赴你余生

陈奕恒半拉半扶着陈浚铭进门，反手带上门的瞬间，门外瓢泼的雨声骤然淡去，一室温热扑面而来。玄关鞋柜上还摆着两件宽大的男士卫衣，是从前两人共用的款式，看见那熟悉的灰色领口，陈浚铭鼻尖又是一酸，下意识别开视线。

陈奕恒松开他的手腕，快步走进浴室翻出干净毛巾，折返回来时，见陈浚铭孤零零站在玄关，浑身湿透的校服紧贴脊背，发丝滴水在地板晕开浅黑印记，单薄的肩膀还在细微发抖。

他没多说什么，上前轻轻将干燥毛巾覆在陈浚铭头顶，动作放得极轻，指尖避开他发疼的头皮，一点点揉去发丝里裹着的雨水。

“先擦干净，浴室有热水，我给你拿换洗衣物。”陈奕恒的声音褪去方才的局促，只剩小心翼翼的温柔，“都是我的衣服，你先凑活穿，别着凉。”

陈浚铭垂着眼，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头发，温热的毛巾裹住冰冷头皮，连日来堵在心口的委屈突然翻涌，方才在外强撑的冷硬彻底垮掉。他安静站着，一声不吭，只有睫毛不停颤动，细碎的水珠顺着眼尾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陈奕恒擦完头发，转身从衣柜抱来一套柔软家居服，又递上干净袜子，指腹不经意擦过陈浚铭冰凉的手背，心头又是一揪。“浴室热水器调好了温度，我去厨房煮点姜汤，驱寒。”

陈浚铭接过衣物，低声应了句，脚步虚浮地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淋在身上，冲刷掉满身湿冷，却冲不散心底积压数年的郁结。隔着一扇木门，能听见外面轻微的动静，瓷碗碰撞，燃气灶轻响，和多年前无数个安抚他的雨夜重合。

等他换好宽松的家居服走出浴室，客厅茶几上已经摆好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旁边还放着一小碟白糖。陈奕恒坐在沙发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目光落在陈浚铭身上时，柔和得一塌糊涂。

“趁热喝，有点辣，嫌苦就加糖。”

陈浚铭走到沙发旁坐下，捧着温热瓷碗，小口抿着姜汤，辛辣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胸腔，稍稍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光柔和，映得陈奕恒眼底满是沉郁的愧疚。

空气安静了片刻，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陈奕恒。他侧过身，正视着陈浚铭，背脊微微前倾，像是放下了所有伪装和防备。

“当年推开你，从来不是讨厌你。”他语速缓慢，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那时候我家里出事，一团乱麻，整日焦虑暴躁，那天吵架我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回头冷静下来，特别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再伤害你。”

“我幼稚地以为，彻底断联，就能不让你再被我的负面情绪拖累。我以为短暂分开，等我处理好一切再去找你，可我拉不下脸，一天拖一天，转眼就是整整一年。”

陈奕恒喉结滚动，眼底浮上淡淡的红，想起这一年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手机通讯录里反复输入又删除的号码，街边雨天下意识寻找的身影，全是藏不住的后悔。

“删好友、拉黑电话，每一件事做完我都在后悔。路上撞见你刻意绕道，不是不想见，是不敢，我怕你看见我就厌恶，怕我一靠近，只会勾起你不开心的回忆。”

陈浚铭握着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姜汤的暖意抵不上心口发酸的滋味。他抬眼看向陈奕恒，积攒许久的质问、难过、不甘，此刻全都化作轻声的哽咽：“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很久。每一场下雨，我都下意识看向楼下，总觉得你还会像从前一样撑着伞等我。”

“我甚至安慰自己，你只是一时生气，过段时间就会来找我，可我等了一整年。”眼泪终于不受控滚落，砸在瓷碗边缘，“我从来不怕和你一起扛烦心事，当初家里争吵崩溃的时候，是你陪着我熬过去的，我也想陪你，你为什么不肯给我机会？”

陈奕恒见状，立刻挪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揽住他单薄的肩膀，没有用力，只给了一个安稳的依靠。掌心顺着他后背轻轻拍打，像从前安抚情绪崩溃的他那样。

“是我错了，浚铭，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他低声致歉，胸腔里满是懊悔，“我不该自作主张替你做决定，不该独自把所有事扛起来，更不该用割裂所有联系这种最笨、最伤人的方式逃避。”

“这一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无数次想主动找你，又害怕得不到你的原谅。今天下雨看见你站在楼道，浑身湿透，满眼失望看着我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要停了，我再也不想放开你。”

陈浚铭靠在他肩头，隐忍许久的哭声轻轻泄出来，压抑又委屈。积攒一年的孤单、难过，在此刻温暖的拥抱里尽数释放。陈奕恒稳稳托住他，任由他将所有情绪宣泄，一遍遍地轻声安抚，重复说着对不起。

窗外大雨渐渐变小，淅淅沥沥的雨声变得轻柔。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将两人圈在一方安稳天地，隔绝了过往所有冰冷隔阂。

等陈浚铭情绪慢慢平复，陈奕恒抬手，用指腹擦去他脸上残留的泪痕，指尖温柔描摹他泛红的眼尾。

“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淋雨，不会再躲开你，不管遇到什么难事，我们一起商量，再也不独自推开彼此。”他目光郑重，盛满真挚的期许，“能不能，再给我一次弥补你的机会？”

陈浚铭抬眸望进他盛满懊悔与温柔的眼底，积压一年的心结，在温热拥抱和坦诚道歉里慢慢松动。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小心翼翼环住陈奕恒的腰。

“不要再丢下我了。”

陈奕恒收紧怀抱，将人牢牢拥在怀里，低声许下承诺，清晰又坚定。

“永远不会了。”

未完待续

200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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