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江黑着一张脸,大步走到近前,眼神里满是不满。
他压根不问前因后果,上来就数落林秀梅不懂事。
“你一个出嫁的女人,提什么离婚?传出去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在咱们乡下,女人闹和离,跟被夫家休弃没两样。”
“真踏出赵家大门,往后这辈子都别想再寻好人家!”
一旁跟着赶来的大嫂张兰,也站在院门口帮腔搭话。
她撇着嘴,眼神里全是嫌弃,半点没有亲人的暖意。
“就是这个理!你可别一时糊涂闯大祸。”
“就算真离了婚,也别想着回娘家落脚,我们可不收留。”
“离过婚的女人进门,家里整年都要沾晦气,我们担待不起。”
一句句凉薄的话钻进耳朵,林秀梅只觉得心口阵阵发寒。
上辈子的画面瞬间翻涌上来,和眼前景象一模一样。
当年她受尽委屈想要回家,大哥大嫂也是这般态度。
就因为怕旁人闲话、嫌她晦气,硬生生将她拒之门外。
走投无路的她只能重回赵家,在水深火热里苦熬十年。
如今重活一世,亲人依旧这般冷漠,实在让人失望。
“哥,大嫂,你们从头到尾问过我一句受了什么委屈吗?”
“我在赵家日日挨打受骂,连带着小禾也跟着遭殃。”
“这样的日子我熬不下去,离婚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林秀梅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
林大江闻言,脸色愈发难看,抬手就想训斥。
“受点委屈怎么了?哪家婆媳相处没有磕磕绊绊?”
“忍一忍就过去了,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你不嫌丢人我还嫌!”
缩在林秀梅身后的林小禾,见姐姐被众人轮番指责。
小姑娘鼓起全部勇气,猛地往前站了半步,抬头高声开口。
“我姐没有错!是赵家的人一直欺负我们!”
“不管去哪,我都要跟着我姐,我绝不留在这个地方!”
小禾年纪不大,声音却格外坚定,看得人心头一暖。
王桂兰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见状当即勃然大怒。
她扬手就朝着林小禾脸上狠狠扇去一巴掌。
“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赔钱货!”
“我们赵家白养你这么久,翅膀硬了也敢乱说话?”
巴掌带着风声落下,林秀梅反应极快,立刻上前阻拦。
她一把将王桂兰狠狠推开,稳稳挡在妹妹身前。
“你敢再动她一下试试!”
“小禾是我带进赵家的人,我走,她必定跟我一起走。”
“谁也别想把我们姐妹二人拆开,想欺负她,先过我这关!”
这一番护妹的举动,干脆利落,看得围观村民暗自叫好。
这也是本章第一个爽点,众人都看得出林秀梅护妹心切。
王桂兰被推得连连后退,气得胸口不停起伏。
村长赵德厚站在一旁,眼见局面越闹越僵,连忙出声劝解。
“行了行了,都别再动手争执了!”
“秀梅态度坚决,铁了心要走,强留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王桂兰母子,开始从中调和。
“人要走,嫁妆和户籍的事就得处理妥当。”
“户口本必须还给秀梅,嫁妆折算成现金,好聚好散。”
王桂兰满心不乐意,却也不敢公然违抗村长的话。
她咬着牙盘算了半天,磨磨蹭蹭开口讨价还价。
“嫁妆加起来不少东西,折算五十块我绝不同意!”
“最多三十块,愿意拿就拿钱走人,不乐意就继续留下。”
三十块钱,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也算一笔小钱。
可比起当初陪送的两床新被、一台缝纫机,差了太多。
林秀梅懒得再跟她纠缠,多耗下去只会徒增烦恼。
“三十就三十,把钱和户口本给我,我们现在就走。”
王桂兰不情愿地从屋里摸出一沓零钱,数了三遍递过来。
一分一毛摆得清清楚楚,一共三十块整,紧紧捏在手里。
林秀梅接过钱和户口本,小心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随后她捡起没被撕碎的零碎布料,又背上一床薄被。
拉起林小禾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赵家大门走去。
“走了就永远别再踏回我们赵家大门!”
王桂兰站在门口叉腰叫骂,语气刻薄至极。
赵国强自始至终靠在门框上,端着酒碗闷头喝酒。
他连一句挽留、一句询问都没有,彻底冷漠到底。
姐妹俩一步步走出赵家小院,身后的骂声渐渐远去。
刚走到村口,路边扎堆闲聊的几个妇人立刻围了上来。
几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瞅瞅这模样,指定是被夫家休回来了吧?”
“嫁过去两年都生不出儿子,被赶出来也是迟早的事。”
“往后姐妹俩孤苦伶仃,日子怕是要难熬咯。”
闲言碎语刺耳难听,林小禾下意识往姐姐身边靠拢。
林秀梅目不斜视,全然不理会旁人的指指点点。
她心里打定主意,先回娘家暂歇,再慢慢谋划往后生计。
一路快步走到林家院门外,抬手用力拍打木门。
可门板紧闭,里面半天没有半点动静。
片刻后,门缝里露出大嫂张兰的半张脸,语气冰冷。
“你哥早就吩咐过了,离了婚的闺女不准进家门。”
“说你一身晦气,进了门会连累全家,你赶紧走吧。”
话音落下,“哐当”一声,里面直接插上了门栓。
冰冷的门板,彻底隔绝了最后一丝亲情,让人心里发凉。
夕阳慢慢沉下山头,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村口的行人越来越少,冷风阵阵吹过,身上阵阵发冷。
姐妹俩孤零零站在路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林小禾小手紧紧拽着林秀梅的衣角,眼底满是茫然。
“姐,我们现在……还能去哪里落脚啊?”
看着妹妹惶恐的模样,林秀梅心里又酸又涩。
她攥紧兜里仅有的三十块钱,暗自盘算往后如何赚钱度日。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这不是秀梅和小禾吗?天都黑了,怎么站在风口里?”
隔壁村心地善良的王婶提着菜篮子路过,瞧见二人模样。
她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心疼,主动开口相助。
“我家村尾有间闲置的老土房,一直空着没人住。”
“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先搬过去暂住,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姐妹俩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两人连忙道谢,跟着王婶一路走到村尾的老房子。
屋子虽然简陋,打扫干净后也算整洁,总算有了安身之处。
简单铺好被褥,刚坐下还没喘口气,院外就传来杂乱脚步声。
“哐哐哐!”粗暴的砸门声接连响起,震得门板直晃。
门外传来赵国强醉醺醺的吼叫,语气蛮横不讲理。
“开门!林小禾是我们赵家的人,赶紧把人给我送回去!”
“家里正好缺个丫头干活使唤,今天她必须跟我走!”
林小禾听见声音,吓得浑身发抖,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林秀梅眼神骤然变冷,转身快步走到灶台边,一把抄起寒光闪闪的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