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谢不言每天都来,风雨无阻。他从一个对物理学一无所知的小白,慢慢变成了一个能理解能量公式、光谱分析、材料热膨胀系数的——小白进阶版。他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甚至让林霜偶尔也会感到意外。她只用了三天讲完灵石的基础物理性质,他就已经能独立完成灵石的能量释放曲线测量了,连误差条都会算了。她用五天讲完光谱分析原理,他就能自己设计简易的光谱测量装置了——虽然精度只有她的十分之一,但思路完全正确。
“你是天才。”第五天的时候,林霜由衷地说。
谢不言被夸得脸红到了耳根:“都是林姐教得好。你讲的方式和我师父不一样——你每讲一个结论,都要先把推导过程展示一遍。我只要理解了推导,结论就自然而然记住了。”
“不用谦虚。我说的天才不是恭维,是客观描述。”林霜靠在实验台边上,抱着手臂看他操作光谱仪,“你在炼丹上的天赋,本质上是对物质变化规律的直觉把握。这种直觉是天生的,教不来的。而直觉把握,是理解物理规律的最好基础。有的学生公式背得滚瓜烂熟,但看到一块灵石,还是只会觉得‘这是一块灵石’。你看到一块灵石,已经在想它内部的结构是什么样的。这就是区别。”
她顿了顿,说了一句让谢不言终身难忘的话。
“你不是在转行。你只是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做你一直在做的事——理解物质。炼丹是经验层面的理解,物理是规律层面的理解。两者殊途同归。丹炉里的药材和灵石,遵循的是同一套物理定律。火候的玄机和能量释放的非线性,描述的是同一种数学关系。”
谢不言愣了好久,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墨水从笔尖滴落洇了一小团墨迹。然后他站起来,对着林霜深深鞠了一躬。
“林姐。这句话,比我师父教了我十年的东西,都要珍贵。”
他说的是实话。公孙羊教了他十年,教会了他几百种丹方、数十套控火法门、辨药识药的诀窍。但没有一句话,让他像此刻这样——感觉自己的视野被骤然拓宽了一个维度。
“行了,别煽情了。”林霜摆摆手,把他从鞠着的躬里拉起来,“明天开始,我们做一个新项目。”
“什么项目?”
林霜走向墙角,那里静静地放着一只铜皮箱子。箱子很沉,她拉开箱盖时铜铰链发出了粗粝的摩擦声。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十七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每一颗都刻满了符文——不,不是符文,是他在林霜笔记本上见过的那种“符号”。铜球表面经过了打磨,泛着黯淡的光泽,有几颗上面还残留着爆炸实验留下的焦痕和凹陷。
谢不言走近看。那些金属球散发出一种奇特的能量波动——不是灵石那种平稳的能量场,而是一种压抑的、蓄势待发的、像被强行锁住的猛兽一样的气息。
“这些是什么?”
“失败品。”林霜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从一号到三十七号,全失败了。有的是能量释放太慢,十个时辰才放完,当炸弹不够格;有的是释放太快,刚激发就炸了,把我的二号谐振腔炸成了铜饼;有的是不稳定,能量曲线跳来跳去根本没法用。我一直没舍得扔——因为失败品是最好的教材。”
她把那颗球放回箱子,选了一颗品相较好的拿在手中。这颗球体积比其他略小一圈,但表面的刻线更为密集,底部还刻着一个潦草的数字“37”。
“三十七号是最后一批失败品里最接近成功的一个。爆炸威力稳定,但能量利用率只有百分之七——相当于一块中品灵石释放的能量,九成三都浪费了。定向爆破更是想都别想,一炸就是一个球形冲击波,不分敌我。我在它的基础上调整了灵石切割角度和符文布局,才做出了第一颗可用的灵气炸弹。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这颗失败品改进到能用。项目名称——”
她掂了掂手里的铜球,粲然一笑。
“失败品的逆袭。或者换个好听点的名字——灵气炸弹,1.0版。”
谢不言看着那箱失败品,又看了看林霜手里那颗刻满符文的铜球,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点“我已经学到了很多”的成就感很可笑。箱子里的每一颗失败品,都代表了林霜经历过的一次失败。而她居然把这些失败品整整齐齐地保存了下来,还准备把它们作为下一轮研究的起点。他想到自己在药王谷炼丹,失败了就倒掉残渣清理丹炉,从没想过要把失败品留着分析原因。从今天起,他也要养成这个习惯。
“林姐,”他挽起袖子,“那我们从哪一颗开始?”
“三十七号。先拆开,看看里面的灵石晶体在爆炸后变成了什么样。这对改进切割方案有帮助。”林霜蹲下身子,从箱子里拣出三十七号金属球,放到实验台的台钳上夹紧,“帮我拿一下螺丝刀。最小的那把。”
谢不言转身走向工具架,步伐快而稳。他已经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