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神风学院驻地后山的那棵老槐树下,总会准时出现一个银发少年的身影。
有时是清晨,他会在石桌上放一包刚出炉的蜜汁烤翅,然后躲在树后看萧望舒晨练时发现,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来点评两句她的枪法;有时是傍晚,他带来的是天斗城新出的冷饮,说是解暑,眼睛却一直盯着她出汗的鼻尖。
他从不提“约会”二字,也绝不承认这是特意准备的。每次送完东西,他总是板着那张精致的小脸,冷冷地说一句“顺路”、“多余了”、“别多想”,然后飞快地跑掉,只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萧望舒全都看在眼里,也不拆穿,只是笑眯眯地收下。她觉得这个小家伙,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只傲娇的猫都好玩。
这一晚,月光如水,洒在后山的石径上。
光翎又来了。手里照例拎着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据说能安神助眠的桂花糕。他走到老地方,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青色身影。
“嗯?”光翎左右张望,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平时这时候,她不是在练枪,就是在石桌旁擦枪。
正当他踮起脚尖,试图往树丛里多看两眼时——
“小光翎~😋”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他头顶正上方传来。
光翎浑身一僵,猛地仰起头。
只见萧望舒正侧坐在老槐树的粗枝上,一条腿曲起,一只手随意地撑着脑袋,青色的衣摆垂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英气的眉眼弯成月牙,里面满是戏谑的笑意。
那声“小光翎”,叫得又软又长,像根羽毛,瞬间搔到了光翎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你你你,我我我,我不是小光翎😖!”光翎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他急得想去捂她的嘴,又觉得不妥,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最后只能攥成拳头,气鼓鼓地瞪着树上的女人。
萧望舒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她轻盈地从树上跳下,落地无声,却故意凑近了他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只有半臂。
她微微俯身,几乎要贴到他耳边,用那种恶劣的、逗弄小孩的语气说道:“你比我小,我叫你小光翎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或者——”她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叫一句‘姐姐’来听听也行啊😏。”
“姐、姐姐?!”光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向后弹开一步,后背撞在树干上,退无可退。他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震惊和羞耻,“你做梦!我才不叫!”
萧望舒看着他红成一只熟透虾子的模样,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更盛了。她上前一步,再次逼近,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
“哎,你这么天天来找我,送吃的,送喝的,还关心我的枪法……”她的声音拉长,带着一种故意的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停顿,眼神灼灼)——喜欢我啊?”
“轰!”
光翎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被戳中心事的羞窘,加上被看穿秘密的惊慌,让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张着嘴,结结巴巴地想反驳:“我……我没有……你胡说!”
“哦?”萧望舒挑眉,指尖顺着他的衣襟往上,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那最好。那我可不想被一个小孩追哦。”
“我,我不是小孩!”
光翎捂着被弹得微红的额头,大声抗议道。
可惜,他这副样子,配上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蛋,再加上那把还没变声完全的少年音,这声抗议听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萧望舒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银发少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好,你不是小孩。”她笑着摆摆手,顺手接过他手里那个已经被捏得有点变形的纸袋,“桂花糕,谢啦。”转身便往屋里走去。青色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月光勾勒出她挺拔而利落的背影,仿佛刚才那句撩人心弦的“喜欢”只是随口开的一个玩笑。
光翎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刚才被她弹过的地方还在微微发烫。羞愤、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她果然还是把自己当成那个需要哄着、逗着的小屁孩。
就在萧望舒的身影即将进入屋里,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时,光翎突然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方向,大声喊了出来:
“我会长大的!”
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间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执拗。
萧望舒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
光翎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一字一顿地继续道:“我还会变强,强到……比你更强!”
晚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萧望舒依然背对着他,那抹青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她没有嘲笑,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啊。”
她的声音随风飘来,温柔而笃定。
“我等着。”
说完,她便继续迈步离去,这次没有再停留。
光翎站在原地,望着她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里是一片被汗水浸湿的冰凉。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却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了下来,变得坚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