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毛

天斗城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子市井的烟火气。

昨夜的一场小雨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路边小贩的吆喝声、魂导灯熄灭时发出的“滋啦”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大都市独有的乐章。

光翎一夜没睡好。

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萧望舒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还有那句该死的“承让”。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这口气憋在心里，能把他的武魂都熏臭了。

于是，天刚蒙蒙亮，他便换下了武魂殿的正式战袍，套了一件普通的白色常服，遮住了显眼的徽章，只带了那张光翎神弓，溜出了驻地。

他记得神风学院住在城西的悦来客栈。

此刻，他正站在客栈后院的一条小巷口，背靠着墙，银发在晨光下有些晃眼。他在纠结，是直接冲进去找她单挑，还是先扔块石头砸她窗户，或者……干脆在这里等她出来，然后冷冷地丢下一句“昨天是我大意了”。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时，巷子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盈，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光翎心头一跳，猛地抬头。

是她。

萧望舒也是一身便装，简单的青色布裙，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她手里提着个竹篮，像是刚从外面买早点回来，发梢还沾着点清晨的露水。她看到了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英气的眉眼弯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是你？”萧望舒走近了几步，目光在他略显憔悴的黑眼圈上扫过，又落在他紧紧抱着弓的姿势上，了然地点了点头，“怎么，昨天输了不服气，半夜爬起来加练，迷路走到这儿来了？”

光翎被她这理所当然的揣测气得脸颊发烫。他挺直了脊背，努力做出一副高冷的模样，冷哼道：“谁迷路了？我来找你。”

“哦？”萧望舒挑了挑眉，把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找我做什么？讨教箭术，还是……讨要昨天那句‘承让’？”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像羽毛一样挠在光翎最敏感的神经上。他刚想反驳，甚至想把昨晚想好的几句狠话甩出来，却见萧望舒忽然向前迈了一大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光翎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拿着竹篮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温热的掌心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他的头顶上。

轻轻揉了揉。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早上起来顺手喂了一只流浪猫。

“……”光翎僵住了。

那只手并不粗糙，甚至还有些细腻，带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和她身上特有的、像风一样干净的味道。但那个动作所代表的含义，却像一道惊雷劈中了他。

摸、头。

他在武魂殿，哪怕是教皇冕下，也只是摸他的头顶以示嘉奖，那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可现在，这个比他大一岁、打赢了他的女子，居然像对待不懂事的小屁孩一样——摸了他的头！

“小孩子别老那么大脾气，”萧望舒看着他瞬间瞪圆的冰蓝色眼睛，像是觉得这表情特别好玩，甚至还笑着捏了捏他头顶那撮最不听话的银发，“输了就输了，回去好好吃饭睡觉，下次再赢回来就是了。”

“你你你，你干什么！”

光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向后弹开，后背“咚”地撞在墙上。他慌乱地抬手，用力拍开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他指着她，手指都在抖，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羞愤，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谁是小……小孩子！我都十六岁了！我已经是大魂师……不对，是魂宗了！”他气急败坏地纠正，声音却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你、你这是侮辱！我要跟你决斗！”

萧望舒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收回手，耸了耸肩：“行啊，随时奉陪。不过现在，我得回去吃早饭了，你要不要一起？小孩子正在长身体，不吃早饭长不高。”

“我不吃！！”

光翎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人气炸了，她怎么能这么……这么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后辈？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像要把她烧出两个洞来，然后猛地转身，银发在空中划过一个凌乱的弧度，头也不回地跑了。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萧望舒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小巷尽头，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散。

她低头看了看刚才摸过他头顶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发丝柔软冰凉的触感。

“真有意思。”她轻声笑道，提着竹篮转身回了客栈。

而跑出很远的光翎，终于停下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摸了摸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那里好像还留着一点奇怪的温度。

他咬了咬下唇，冰蓝色的眸子里光芒闪烁。

这个萧望舒……太嚣张了！

下次见面，他一定要让她好看！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