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刃划过脖颈的最后一秒,苏晚还看见她辅佐了十年的夫君萧彻,搂着她的庶妹苏柔,高坐在宫墙上赏她的满门抄斩。血腥味堵得喉咙发紧,她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最后只来得及记住苏柔领口那颗东珠,是她去年亲手给萧彻缝在朝服上的生辰礼。
剧痛袭来的瞬间,天旋地转,再睁眼时鼻尖先撞上了硬邦邦的木头柜角。“嘶——”苏晚疼得倒抽冷气,抬手一摸额角,沾了一手的灰,还有点黏糊糊的血印子。入目是堆得乱七八糟的草药筐,角落里还堆着未洗的药罐,墙皮掉了好几块,露着里面发黑的土坯——这不是侯府最偏的下人药房吗?她不是该在刑场上,头都掉了吗?
“死丫头!还敢躲在这偷懒!夫人的风寒药你到现在还没煎,耽误了夫人的病,仔细扒了你的皮!”门“哐当”一声被踹开,管事嬷嬷张婆子插着腰站在门口,三角眼瞪得溜圆,上来就要拧她的耳朵。苏晚下意识偏头躲开,指尖已经摸到了筐边切药的柴刀,刀刃凉冰冰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她才猛地回过神。
张婆子……她不是在萧彻登基那年,跟着苏柔进宫当掌事嬷嬷,最后亲自端了毒酒给她哥哥灌下去吗?
苏晚你再说一遍,给谁煎药?
张婆子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更气了,伸手就要扇她耳光。
张婆子你睡糊涂了?当然是给侯府的大夫人,你亲嫡母煎药!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连夫人都敢忘!
嫡母?苏晚心脏狂跳,猛地扭头看向墙上贴的黄历,上面红笔圈着的日期清清楚楚——元启三年,秋。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年前,她十五岁这年。那时候她亲爹刚战死沙场,大夫人就以“侯府养不起闲人”为由,把她从嫡小姐的院子里赶出来,扔到这下人药房里当打杂的医女,动辄打骂,连口热饭都不给吃。而她那个好夫君萧彻,现在还是个落魄的世子,下个月就要登门,跪在侯府门口求娶苏柔,转头就会偷偷摸来这个破药房,跟她哭诉自己的不容易,哄着她把亲爹留下的兵符、还有苏家祖传的医术孤本都给他。前世她就是傻,以为他是真心待她,掏心掏肺帮他铺路,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张婆子的巴掌已经快落到脸上了,苏晚抬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张婆子嗷的一声叫出来。
苏晚药我可以煎,但你刚才踹门碰掉了我晒的三七,那是老大夫特意交代要给老侯爷用的,你赔得起吗?
她指着门口撒了一地的三七根,语气冷得像冰。张婆子脸瞬间白了,老侯爷现在咳得连床都下不来,要是知道她碰了他的药,十个她都不够死的。
张婆子你、你少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碰你的三七了!
张婆子慌慌张张地往后缩,想把手抽回来,可苏晚的手像铁钳似的,攥得她手腕骨头都快碎了。
苏晚没碰?那这一地的药,难不成是自己长脚跑出来的?
苏晚微微抬了抬下巴,额角的血珠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襟上,像朵绽开的血花。张婆子被她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明明以前这个丫头懦弱得跟个兔子似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怎么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婆子我、我还有事,药你赶紧煎!要是晚了有你好果子吃!
张婆子撂下句狠话,慌慌张张地挣开手,转身就跑,连门都忘了关。苏晚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松开手拍了拍衣角的灰。这才哪到哪。张婆子、苏柔、萧彻,还有那个偏心眼的侯府大夫人,前世欠了她苏家的,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粗糙了点,还有不少切药留下的小伤疤,但这双手上辈子能救萧彻的命,能治千军万马的伤病,这辈子也一样能把那些仇人一个个送进地狱。
她刚要弯腰去捡地上的三七,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少年站在门口,眉眼温润,手里还提着个食盒,看见她额角的伤,顿时皱起了眉。是萧彻。他怎么提前来了?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疼得她瞬间清醒。
萧彻已经走了进来,语气满是关切,伸手就要碰她的额头。
萧彻晚晚,我听下人说你又被罚了,是不是张婆子又欺负你了?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你快尝尝。
他的声音还是跟前世一样温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前的苏晚就是被这副假面具骗了一辈子。苏晚侧身躲开他的手,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苏晚世子殿下怕是走错地方了吧?我一个下人药房的打杂医女,哪敢劳您大驾送吃的?这桂花糕,还是留着给你的好未婚妻苏柔吃吧。
萧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僵住了,他愣愣地看着苏晚,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柔穿着粉色的襦裙,手里挽着大夫人的胳膊,正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地盯着他们俩。
苏柔大夫人这活可不能姐姐,我跟母亲来拿药,怎么会在这里看见萧世子?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
苏柔的声音柔柔弱弱的,眼睛却红了一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大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扫过萧彻僵在半空的手,又扫过苏晚额角的伤,冷声开口。
大夫人好啊!我就说你怎么死活不肯去给我煎药,原来是在这私相授受!我们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苏晚靠在药柜边,看着门口一唱一和的三个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正愁没机会算账呢,这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她抬手,指尖在身后的药柜上轻轻敲了敲,那里第三层的格子里,放着她早上刚配好的一份药粉,本来是留着给张婆子准备的,现在看来,倒是刚好能用在更合适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