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渊儿?”苏世誉掏出手帕递给他,目光却是向着楚明允的。楚渊双手接过,擦干净脸上的泥点污渍,小厮撑伞立在一旁,乌烈躲在楚渊身后,垂头丧气地俯下身去。楚渊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唉,真是胡闹”这话就有些意有所指,虽是对着楚渊,眼神却飘向身旁的楚明允。“回去煮点姜茶,暖暖身子”
“陛下,这儿风大,回去吧”苏世誉触及他冰凉的指尖,那点笑意就僵在脸上。“我买了米糕,再不回去,就凉了”
“世誉”楚明允望着一人一马离去的背影,愤愤道“那马怎么老跟我过不去”
攥着手心里的那点冰凉,状似不解地答道“我倒也好奇”
丝丝凉意入怀,恼人的痛楚顷刻间占据神识,楚明允靠在车壁上,一路无话。察觉到身边人过于安分,眼底的那点焦急越发明显,“可是身上又疼了?”楚明允抿了抿嘴唇,没回答。“等回宫,还是要找杜越来看看”
“别,我不想被扎针了,让秦昭知道了,又得叨叨我几天,光杜越一个人就够我应付的”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鬓角渗出细密的薄汗,无力地靠在苏世誉身上。苏世誉没再说话,直至马车回到宫里,乃至回到殿里,都没再说一个字。
脱去淋湿的外袍,宫娥端上姜茶就福身退下,殿内的两人就落在寂静里。楚明允倚在檀木椅里缓过神,感受到微妙的气氛,挑了个话题“那小子长能耐了,都能跟我打上十招了”
“楚明允”苏世誉蓦地出声,让楚明允无端地感到一种久违的心慌,上次听到他喊这个名字还是在太尉府。“世誉,你......生气了?”
“渊儿能跟你我过几招,我还是清楚的。”想起御史台积压的文书,目光瞥向那人浑然不在意的神色,苏世誉压了压翻涌的情绪,“若不是顾及你身上旧伤,你都未必能跟他十招过完。”
“陛下,请保重龙体”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殿内静的可怕,楚明允从未见过苏世誉这样,心知这次他是真生气了。冷风拐过屏风,楚明允那股压下去的酸痛又来势汹汹,不适感更重。
杜越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秦昭陪在一旁,楚明允身上的里衣已被换下,人躺在榻上,眉宇间尽是病态。本着医者仁心,杜越才没对这个三番五次不遵医嘱的人下狠手,楚渊立在殿外,杜越出来的时候,他跑去问父皇的情况,“呵,他命大,还好有先前表哥给他补了那么久的底子撑着,没什么大事”
杜越将药方递给宫人,顺手摸了他的脉,罕见地用了长辈的口吻告诫道“小小年纪,要学会爱惜身体,千万别像你父皇一样讳疾忌医”
楚渊点点头“知道了,多谢小叔叔”
檐角的水滴一颗一颗地向下坠,打湿了路过宫人的肩袖,泠泠清风钻进殿内,帐幔一起一伏。
“世誉,我知错了,别不理我”
楚渊原是在外殿守着,听见内间的动静,绕过屏风进来,楚明允半夜发起了热,这时已经退下去,但仍旧意识昏沉。楚渊听见那几句呢喃,半跪在床榻边,轻轻握住楚明允的手,轻声回应道“父皇,儿臣在”没多久,楚明允就醒了,眼尾还留有一丝高热过后的绯红,平日的帝王威严只剩下躯壳。
楚明允病好之后,就去了御书房处理积压的奏折,“这几天可有人来过?”楚明允四下扫了一圈,书案上的奏折整整齐齐地罗列在一旁。随意地翻了一本,是仿着他字迹的朱批。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可当他站在苏府门口,却没有勇气迈进去。随后的几天早朝,楚明允的眼神不时掠过台下芝兰玉树的人,而对方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他。
晌午,楚明允去了御史台,“臣等恭迎圣驾”诸位大臣不禁汗颜,面面相觑,这位主怎的这时候过来了?“免礼”楚明允四下一望,没瞧见苏世誉,便问道“你们大人呢?”
“噢,这几日御史台在忙着整理上半年的卷宗,苏大人应是在档案库里”
楚明允打算在这儿等,恰巧苏世誉从库房那边出来,其实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仓皇间,竟是生了临阵逃脱的心思。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在苏世誉过来之前,他就已快步离开了御史台。剩下的官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苏世誉来时也只见到一抹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