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女神”号的警报声，已经响彻了整整一个小时。
舰体在剧烈颤抖，外部装甲的温度读数正在疯狂飙升。他们正在突破蓝巨星“暴怒”的大气层，冲向那地狱般的日冕层。
“大人！外部温度突破三千万度！我们的护盾快要撑不住了！”阿呆死死抓着控制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再往前，舰体就会被熔化！我们都会变成灰！”
“护盾全功率输出。”苏清澜站在舰桥中央，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刺目的蓝白色光球，“阿呆，启动‘火种’核心。”
“是！”
阿呆颤抖着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嗡——！”
“复仇女神”号的内部结构开始发生巨变。舰体内部的管线全部收回，露出了原本的、粗糙的、像骨骼一样的内部结构。舰桥的地板裂开，露出了下方那个巨大的、原本用于储存虚空能量的核心反应堆。
现在，这个反应堆，将被用作熔炉。
“开启外舱门。”苏清澜下令。
“大人？！外舱门一开，高温会瞬间涌入！我们会瞬间汽化！”阿呆惊恐地回头。
“我说，开启。”
苏清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咔嚓。”
舰体腹部，一道巨大的闸门缓缓升起。
没有火焰，没有热浪。
因为温度已经高到超越了物质的形态。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的能量洪流，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复仇女神”号的内部！
“啊——！”
舰桥内的仪器瞬间爆炸，火花四溅。阿呆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但苏清澜没事。
她站在能量洪流的中心，张开双臂，像拥抱情人一样，拥抱着这毁灭性的力量。
她左眼的星核，在疯狂旋转，吸收着这股能量。她右眼的虚空，在肆意扩张，吞噬着这股能量。
她在用自己的身体，做一根导线，连接着恒星和战舰。
“阿呆，把反应堆的输出功率，调到最大。”苏清澜的声音在能量风暴中显得飘忽不定，“开始锻造。”
“是……是……”
阿呆爬回控制台，看着屏幕上那恐怖的能量读数，流着泪按下了确认键。
“轰隆！”
“复仇女神”号的反应堆，彻底沸腾了！
那不再是蓝色的光芒，而是变成了一种刺眼的、纯白色的死光。
这艘战舰，正在被高温和能量重塑。它的装甲在熔化，又在瞬间冷却硬化，变得更加致密。它的武器系统在重组，变得更加致命。
它在进化。
从一艘亡灵战舰，进化成一把真正的弑神之刃。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毁灭中，苏清澜的意识，再次沉入了那片金色的平原。
她又看到了萧景湛。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孩童。他站在平原的中央，背对着她，面对着那轮金色的太阳。
“景湛。”苏清澜呼唤他。
萧景湛转过身。他的面容清晰可见，但身体却是半透明的，像是由无数光点组成的。
“清澜……”他看着她，眼神温柔，“你来了。”
“我快成功了。”苏清澜说，“我造出了‘火种’。我能炸掉收割者。”
“我知道。”萧景湛笑了，“但你不能炸。”
苏清澜一愣：“为什么？”
“因为‘火种’计划，本身就是个陷阱。”萧景湛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苏清澜耳边炸响，“那个水晶球里的信息，是假的。”
“什么？！”苏清澜如遭雷击。
“收割者不是来收割庄稼的。”萧景湛指着她身后的那轮太阳，“它们是来收割‘园丁’的。”
“园丁？”
“对。”萧景湛点了点头，“人类，不是庄稼。人类是园丁。是上一个纪元的幸存者，被派到这里，来修复这个濒临崩溃的宇宙。而收割者，是宇宙本身的免疫系统。它们要消灭一切试图修复宇宙的‘病毒’。”
“所以，我引爆恒星，不是在消灭敌人……”苏清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我是在向免疫系统，发出最强烈的求救信号！我会把全宇宙的收割者，都引来！”
“没错。”萧景湛叹了口气，“你越强，信号就越强。你炸掉一个，会引来十个。你炸掉十个，会引来一千个。直到这个宇宙，再也没有人类能存活。”
苏清澜僵在原地。
她自以为是的绝杀，竟然是一个加速死亡的死循环。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声音颤抖。
“你有两个选择。”萧景湛看着她，认真地说，“第一，放弃。带着剩余的幸存者，逃到宇宙边缘，找一个没人知道的角落，躲起来，直到宇宙终结。”
“第二呢？”
“第二……”萧景湛的虚影，开始变得稀薄，“成为园丁。真正的园丁。”
他伸出手，轻轻点在苏清澜的眉心。
“把你的火种，不是变成炸弹。而是变成种子。种下去，让它在恒星里生根发芽。用它来修复这个宇宙的规则。用爱，而不是用毁灭，去对抗收割者。”
“我……能做到吗？”苏清澜感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她的大脑。
“你能。”萧景湛的虚影，渐渐消散，“因为你是唯一的‘钥匙’。你体内有母体的基因，你是唯一能重启‘伊甸园’系统的人。”
“景湛！别走！”苏清澜想去抓他。
“清澜，活下去。”萧景湛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彻底消失了。
苏清澜猛地睁开眼。
她回到了现实。
“复仇女神”号已经冲出了日冕层。
这艘战舰，变了。
它不再是黑色的，而是变成了一种神圣的、纯白色。它的外形也更加流畅，像一条游弋在星空中的巨鲸。
它不再是“复仇女神”。
它是“伊甸园”。
苏清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左眼的金色，和右眼的黑色，正在慢慢融合，变成一种深邃的、包容一切的银色。
她明白了。
她不再需要炸弹。
她需要的是……治愈。
“阿呆。”苏清澜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平静，“取消‘火种计划’。”
“取……取消？”阿呆愣住了，“大人，我们已经成功了啊！这艘新战舰，比之前强了一万倍！”
“不。”苏清澜看着窗外那颗正在逐渐平静下来的蓝巨星，“我们不是来毁灭它的。我们是来修复它的。”
她抬起手，对准那颗恒星。
银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温柔地笼罩了整颗恒星。
那颗狂暴的“暴怒”，在银色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开始变得温顺。它表面的黑子消失了，狂暴的耀斑平息了。
它在被治愈。
“阿呆，记录新的航线。”苏清澜的声音，响彻舰桥，“目标，下一个病入膏肓的星系。”
“我们去治愈这个宇宙。”
（第二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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