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靳肆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他的额头、鼻梁、下巴一路往下,流过锁骨,流过胸口那条黑色纹身蛇,流过腹肌的沟壑,流过人鱼线,最后汇入下水道。
浴室不大,水汽很快就弥漫了整个空间,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终于关掉水龙头,他伸手抹了一把镜子上的雾气,露出一片清晰的镜面。
镜子里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身体。
水滴从他湿透的头发上滑下来,沿着额角、眉骨、下颌线滴落在肩膀上。
他微微侧了侧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背部的线条比正面更夸张——宽肩收腰,从肩胛骨到腰际形成一个倒三角的形状,脊柱的沟壑在背肌中间凹陷下去,像一条河流穿过山峦。腰很窄,但不是说那种瘦弱的窄,而是跟宽肩形成对比的那种视觉上的窄,腰腹两侧的肌肉线条像两根弓弦,绷紧着,蓄势待发。
他转回来,看向正面。
八块腹肌。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
水珠顺着人鱼线滑下去,滑过紧实的肌肉,滑过——
靳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带着一种很自然的、毫不掩饰的、甚至可以说是坦坦荡荡的自恋。
他抬起手臂,曲肘,做了个健美的姿势,二头肌鼓起一个饱满的弧度,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靳肆还行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语气跟考官打分似的,但那个压不下去的嘴角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他放下手臂,拇指沿着腹肌的纹路慢慢滑下去,指腹感受着皮肤下肌肉的弹性和温度,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
嗯。
怎么说呢。
体育生宿舍的日常话题里,这东西出现的频率不算低。男生之间那种半真半假的互相调侃——“靳肆你他妈是不是又长了”“这玩意儿是真的吗不会是假的吧”“你上辈子是不是种马的投胎转世”——诸如此类的话,他从大一听到现在,早就习惯了。
有一次在更衣室换衣服,孟京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用一种被冒犯的语气说
孟京你能不能别在我旁边换?
宋也就是,你这让其他人怎么活?
连隔壁宿舍的人都凑过来围观过,搞得跟什么奇观展览似的。
靳肆当时笑骂了一句
靳肆滚远点
然后泰然自若地把裤子穿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现在他站在镜子前,看着水珠顺着那些线条往下淌,忽然想起一件事——田时穗还没见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子笑出了声,笑声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了一下,带着一点水汽的回音。
靳肆靳肆你他妈在想什么
他对自己说。
但那个笑容一直挂在脸上,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擦干身体,套上一条深灰色的家居短裤和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走出浴室的时候头发还湿着,刘海被他随意地往后拢了一下,露出整张脸——额头光洁饱满,眉骨高,眼窝深,五官的立体感在没有任何发丝遮挡的情况下被放大了好几倍,好看得有点过分。
孟京已经打完了游戏,正靠在床上刷短视频,看到靳肆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
靳肆干嘛?
孟京看你骚的
孟京洗完澡出来都不穿衣服了,是不是要去勾引谁?
靳肆穿了啊
孟京你以前洗完澡都穿长袖长裤把自己裹得跟木乃伊似的,今天穿个短袖还敞着领口,你说你不是要去勾引人?
靳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以前确实比较保守,洗完澡都会穿得整整齐齐的,不是因为他害羞,而是因为他嫌麻烦——懒得应付孟京和宋也那些“你又在秀身材”的调侃。但今天,他确实刻意挑了一件领口比较大的白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胸口的纹身若隐若现。
他在等一个好友申请的通过通知
宋也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宋也等谁消息呢?脸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靳肆闭嘴
孟京你让我们闭嘴我们就闭嘴?你谁啊?
孟京笑嘻嘻地凑过来
孟京是不是那个‘更喜欢的’?
靳肆没理他们。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解锁,点开微信——
通讯录那一栏多了一个红色的数字。
“穗穗不睡”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靳肆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三秒钟,然后嘴角以一个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弧度翘了起来,翘得越来越高,高到孟京和宋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露出了“完了完了完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