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灌进鼻腔的时候,沈云鸢最后看见的,是她爱了半辈子的三皇子萧景渊,正搂着她的庶妹沈云柔,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
“姐姐,你挡了我和殿下的路,只能委屈你了。”
“丞相府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是你沈家应得的,你既嫁给了我,就该有这个觉悟。”
利刃剜心都不及这两句话痛,她拼尽全力想要喊,却只能吐出一串气泡,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生,她定要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小姐!小姐您快醒醒!”
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响个不停,沈云鸢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晃得她下意识眯了眯,鼻尖萦绕的熟悉熏香,是她及笄之前闺房里常用的桂花香。
她不是被沉塘了吗?
“小姐您可算醒了,刚才三皇子殿下派人送庚帖过来,您正看得高兴呢,怎么忽然就晕过去了,可吓死奴婢了。”贴身丫鬟春桃扶着她坐起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方才老夫人还派人来问,说等您醒了就去前厅呢,三皇子殿下也在,等着您亲口应下这门婚事呢。”
庚帖?三皇子萧景渊?
沈云鸢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光滑,没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更没有后来在冷宫冻出来的冻疮。她掀开被子跌跌撞撞跑到妆台前,镜子里的少女眉眼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脸颊粉扑扑的,分明是十五岁的模样。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她和萧景渊议亲的这一天!就是这一天,她当着满府宾客的面,欢欢喜喜接下了萧景渊的庚帖,成了整个京都的笑柄——人人都知道丞相嫡女上赶着嫁皇子,甚至不惜以丞相府的势力为萧景渊铺路。
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父亲通敌的假证据,是兄长战死沙场的死讯,是母亲悬梁自尽的噩耗,是她被废后位,沉塘而死的结局!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痛意让沈云鸢迅速冷静下来。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萧景渊欠她沈家的,她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春桃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沈云鸢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桌上放着的大红庚帖,指尖捏得那烫金的封皮都变了形,“走吧,去前厅。”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反常的样子,心里有点犯嘀咕,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前厅里此时坐满了人,沈老夫人坐在主位,脸上满是喜色,下首坐着的萧景渊一身月白锦袍,面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看起来一派君子气度,只有沈云鸢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怎样豺狼虎豹的心肠。旁边坐着的沈云柔穿着一身粉色罗裙,眼底藏着嫉妒,看向沈云鸢的眼神里带着点挑衅。
见沈云鸢进来,萧景渊立刻站起身,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云鸢,你醒了?方才看你晕过去,我可担心坏了。”
要是换做以前,沈云鸢早就红着脸扑过去嘘寒问暖了,可现在,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没理会萧景渊伸过来的手,径直走到沈老夫人面前,屈膝行了个礼。
沈老夫人笑呵呵地拉住她的手:“鸢丫头来得正好,景渊今日亲自送庚帖过来,你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是没有,咱们这婚事就这么定了。”
萧景渊也跟着笑道:“云鸢放心,我必不会负你,日后定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进皇子府。”
厅里的宾客也跟着起哄,都说三皇子和沈嫡女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云鸢看着众人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得刺骨的笑。她拿起放在桌上的那封庚帖,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指尖用力,“撕拉”一声,大红的庚帖被她撕成了两半。
满厅的哄闹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傻了眼。
沈老夫人脸上的笑僵住:“鸢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萧景渊也愣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云鸢,你闹什么脾气?”
“闹脾气?”沈云鸢轻笑一声,手腕再动,两半的庚帖被她撕得更碎,细碎的红纸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像是红得刺眼的血,“三皇子殿下误会了,我沈云鸢,从未想过要嫁你,这婚约,不作数。”
这话一出,满厅哗然。
萧景渊的脸色彻底黑了,他活到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当众打过脸:“沈云鸢!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莫不是忘了,之前是谁追在我身后说非我不嫁?”
“以前年少无知,看错了人,不行吗?”沈云鸢抬眸,眼神冷得像冰,“三皇子殿下品行不端,心思歹毒,我沈云鸢就算是嫁猪嫁狗,也不会嫁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萧景渊被骂得浑身发抖,指着沈云鸢半天说不出话来。沈云柔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故作委屈地开口:“姐姐,你就算是对殿下有误会,也不能这么说啊,殿下对你的心意大家都看得到……”
“我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庶女插嘴?”沈云鸢一个冷眼扫过去,沈云柔被她眼里的狠厉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
沈老夫人气得拍了桌子:“胡闹!简直是胡闹!你不嫁景渊,你还想嫁谁?”
沈云鸢抬眸,目光穿过满厅错愕的人群,落在了门口站着的那道玄色身影上。
男人穿着一身绣着暗纹的玄色锦袍,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正是素有冷面阎王之称的镇国公府世子,谢珩。整个京都谁都知道,谢珩性情冷戾,杀伐果断,常年驻守边关,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沈府?
所有人都顺着沈云鸢的目光看了过去,心里都捏了一把汗,这位祖宗可不好惹。
就在众人都以为沈云鸢吓傻了的时候,她忽然提着裙摆,大步走到谢珩面前,仰起脸,当着满厅人的面,声音清亮地开口:“谢世子,我沈云鸢心悦你已久,你娶我,可好?”
这话一出,整个前厅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萧景渊目眦欲裂,沈老夫人差点背过气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谢珩脸上。
谢珩垂眸,看着眼前眼神亮得惊人的小姑娘,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