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封死了整间修炼密室，外界的风声、山涧的灵鸣全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室静谧，以及两股缓缓交融的灵流。
谢沉霄的指尖依旧抵在温殊后颈的玉骨之上，醇厚温热的纯阳灵力顺着脉络蔓延，一点点抚平四散奔涌的柔泽灵气。
温殊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原本冲撞不休的经脉被暖意妥帖裹住，那股难熬的酥麻躁动褪去大半，可身体却生出了另一种不受控制的软意。
他从小被谢沉霄带在身边，无数次经历过朔月渡灵，本该习以为常，可今夜师尊的灵力似乎比往日更加沉绵，丝丝缕缕缠在骨缝里，勾得人心尖发颤。
长长的眼睫不停轻颤，少年不敢抬头去看身侧师尊的神情，只能盯着脚下冰凉的白玉地砖，呼吸控制不住地变轻、变乱。
察觉到徒弟细微的变化，谢沉霄的黑眸沉了几分。
他看得清楚，温殊泛着薄红的耳尖，微微绷紧的腰肢，还有不自觉往自己方向轻靠的身体。
十年亲手教养，他太了解这个孩子了。
温顺、干净、心思纯粹，对自己全然信任，没有半分防备。也正因如此，那具天生柔泽的灵体，才会对他的纯阳本源如此敏感，一点灵力侵入，便会掀起满身涟漪。
谢沉霄活了近万年，见遍三界百态，早已修得七情不动、六欲无尘。唯独遇见温殊之后，万年寒潭一般的道心，总是在这样密闭独处的深夜，泛起层层叠叠的暗潮。
他不是不懂仙门风气，也清楚这世间从不禁止师徒缔结道侣，不少宗门都有先例，只会被称作难得的仙缘。
困住他的从来不是规矩，而是他自己。
温殊七岁孤苦无依被他拾起，一路从炼气带到元婴，是他一点点看着长大的。他怕自己藏了多年的执念太过灼热，贸然摊开，会吓到这个满心依赖自己的小徒弟，毁掉对方纯粹的心境。
于是这些年，他一直借着调理灵体、稳固道基的由头，克制地靠近，把所有汹涌的心思，都藏在师尊端庄克制的皮囊之下。
“气息放平，不要刻意屏息。”
谢沉霄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缓缓下移，顺着后颈的脉络，轻柔抚过肩骨。
灵力随着动作缓缓沉降，深入温殊淤塞的几处经脉节点。
温热的触碰落下的瞬间，温殊浑身猛地一颤，喉咙溢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气音。
那声音细碎软糯，落在安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少年瞬间窘迫不已，攥着衣摆的手指骤然收紧，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将脸埋进胸口。
“师、师尊……弟子失礼了。”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无措的慌乱。
谢沉霄眸色又深了一层，指尖顿在肩骨处，没有立刻收回。
“无妨，灵体本就敏感，不必苛责自己。”
他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修行琐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声轻响，如同羽毛轻轻搔刮在紧绷多年的心防之上，让克制已久的欲望，又躁动了几分。
“你的化神关口卡了两月，根源在于柔泽灵体吸纳灵气太过驳杂，今夜我多耗费一些本源灵力，帮你彻底梳理一遍，后续闭关便可水到渠成。”
温殊乖乖点头，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泛起的朦胧：“全凭师尊安排。”
他无条件信任谢沉霄，师尊说什么，他便听什么。
这些年，衣食住行、功法秘典、疗伤渡厄，所有一切都是师尊一手包揽。对温殊而言，谢沉霄不仅仅是传道授业的师父，更是他在这偌大修仙界唯一的归宿与依靠。
日复一日的相处，夜夜密闭的渡灵，那份敬畏早已慢慢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是他心性单纯，一直不敢深挖，只当是自己太过依赖师尊所致。
谢沉霄闭上眼眸，收敛眸中翻涌的暗色，催动更多纯阳本源。
温热的灵力如同潮水，缓缓包裹住温殊全身，一点点冲刷淤积的经脉。两人的灵息在狭小的密室里不断缠绕、交织，阴柔的柔泽灵气遇上至阳的本源之力，天生契合，相互吸引，形成一圈淡淡的光雾，萦绕在二人周身。
温殊只觉得浑身越来越暖，意识渐渐变得昏沉绵软，像是陷进了温暖的云絮里，所有的疲惫、焦躁尽数散去，只剩下安心。
他下意识微微倾斜身体，肩膀轻轻靠向了谢沉霄的身侧。
柔软的衣料相触，少年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道袍传过来。
谢沉霄浑身一僵，万年稳固的道心，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他垂眸看向倚靠在自己身侧的少年，对方眉眼温顺，唇色浅淡，长睫安静垂着，毫无防备的模样，撞得他心口发紧。
他隐忍了十年，看着少年从瘦弱孩童长成如今清隽温润的模样，看着对方满心满眼只有自己，那份深埋心底的占有欲，早已长成参天藤蔓，缠绕住五脏六腑。
若是再这样夜夜贴身渡灵，他怕自己，终究会控制不住。
良久，谢沉霄缓缓稳住翻涌的心绪，轻声开口，嗓音比先前低沉了些许：“殊儿，有没有想过，寻一位灵息契合的同道，结成双修道侣，帮你调和灵体？”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件事。
温殊昏沉的思绪猛地一清，倏地睁开眼，微微抬头看向身侧的师尊，眼底满是错愕。
双修道侣？
他从没有想过这件事。
在他心里，世间再没有任何人，比得上师尊的气息安稳，比得上师尊的灵力贴合。这么多年，唯有师尊可以抚平他朔月的痛苦，旁人于他而言，皆是陌生疏离。
温殊睫毛慌乱地颤动两下，小声却坚定地开口：“弟子……不想找旁人。有师尊一直为弟子调理，便足够了。”
话音落下，密室再次陷入安静。
谢沉霄望着少年清澈执拗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他收回飘远的思绪，指尖继续稳住灵脉，声音轻缓：“好，依你。”
长夜漫漫，结界封锁凌霄殿的所有窥探。
纯阳渡柔泽，灵骨缠相思。
师尊压了十年的心动，徒弟藏在懵懂里的倾心，在这一夜的月色与灵息之中，悄然靠近，距离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只差一步之遥。
等到天边泛起微亮的鱼肚白，四散的灵脉终于尽数归拢，温殊体内躁动的柔泽灵气被彻底稳固，化神的阻碍，已然扫清大半。
温殊浑身松弛，困倦袭来，几乎靠在谢沉霄身侧沉沉睡去。
谢沉霄小心翼翼抬手，轻轻托住少年发软的身体，将人横抱起来，缓步走向内间的卧榻。
看着怀中人安稳恬静的睡颜，大乘仙尊垂眸，眼底褪去所有清冷，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温柔。
再忍一阵。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等到殊儿安稳突破化神，道心彻底稳固，他便不再克制，将藏了十年的心意，悉数告知。
从此，师徒名分不变，再加一层道侣相守，漫漫仙途，日夜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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