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殿的白玉阶前,三月的桃花落了满地,沾着昨夜刚下的冷雨,踩上去软乎乎的。
沈知寒站在台阶最顶端,一身月白绣银纹的圣女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垂在身侧的指尖还沾着刚从试炼塔里带出来的冰碴子。她刚破了十年没人能闯过的第九层,连鬓角的碎发都结了层薄霜,脸却比那霜还要冷上三分。
台阶底下乌泱泱站了满殿的人,为首的就是她的亲生父母,凌云殿的殿主沈傲和夫人柳玉茹,两人脸上带着惯有的端庄笑意,看她的眼神却像在看什么待价而沽的物件。
沈傲寒儿,你既破了第九层,也算是不负我和你母亲多年的栽培。三日后就是你和星落帝国太子的大婚,届时两国联姻,我凌云殿的声势必会再上一层楼。
这话顺着风飘上来,沈知寒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垂眼扫了扫沈傲指尖攥着的那张烫金婚帖,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看得底下的人都愣了愣。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栽培”两个字有多沉。七岁那年被他们扔进冰窖里待了三天三夜,说是练寒冰心法,她冻得连指尖都差点坏死,爬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们抱着刚出生的弟弟在暖阁里吃桂花糕。十五岁那年试炼出了岔子,她被妖兽抓伤了左肩,骨头都露了出来,他们第一句话不是问她疼不疼,是问她有没有拿到妖兽的内丹,会不会耽误和太子的婚约。
这些年她守着圣女的名头,活的像个摆放在殿里的玉雕,好看是好看,半点人气都没有。所有人都觉得她性子生来就冷,是个除了脸什么都没有的空架子,没人知道她夜里疼得睡不着的时候,盯着墙上的史莱克学院招生告示看了多少遍。
沈知寒婚你们自己结,我不去。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白玉阶,底下瞬间炸开了锅。柳玉茹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十足的警告。
柳玉茹寒儿,别闹脾气。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这婚约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可别不知好歹。
沈知寒福分给你,你要不要?
沈知寒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柳玉茹瞬间铁青的脸,抬手就扯了头上那顶重得要死的圣女冠,随手往台阶下一扔。宝石镶嵌的冠撞到白玉台阶上,叮铃哐啷滚了一地碎渣,惊得众人连连后退。
她抬手又扯了绣满银纹的圣女袍,往地上一扔,露出里面早就备好的素色劲装,腰上还别着个装了银票和换洗衣物的小包袱,明摆着是早就打算好了。
沈傲你!你这是要反了!
沈傲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动怒,却被沈知寒一个眼神扫过来,脚步生生顿住。
他这才发现,刚从试炼塔出来的沈知寒,周身的寒气比往年重了何止十倍,她不过是轻轻抬了抬手,台阶上的积水瞬间结了层厚厚的冰,连飘在半空的桃花瓣都冻成了冰坨子,咣咣往地上砸。
沈知寒凌云殿的圣女我当了十二年,你们要的名声要的利益我都给你们挣够了,从今往后,我和凌云殿,和你们沈家,再没半点关系。
她话音刚落,足尖一点就掠下了台阶,路过沈傲和柳玉茹身边的时候,连半分眼神都没给。殿里的长老们想拦,却被她周身的寒气逼得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桃花林里。
柳玉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离开的方向厉声喊。
柳玉茹你走!走了就别回来!我倒要看看你离开了凌云殿,能有什么好下场!
沈知寒没回头,只扬了扬手,声音远远飘过来。
沈知寒放心,就算是死,我也死在外面。
出了凌云殿的地界,她才放慢了脚步,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史莱克学院招生告示,指尖在“史莱克”三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十五岁那年就听说过这个学院,不看出身不看背景,只看天赋和实力,不像凌云殿,连呼吸都要按着规矩来。这些年她攒够了路费,也攒够了实力,现在终于能去了。
赶了半个月的路,她终于站在了史莱克学院的门口。
和凌云殿的金碧辉煌完全不一样,史莱克的大门破破烂烂的,木头牌子上的漆都掉了大半,门口还摆了个歪歪扭扭的桌子,后面坐了个叼着草叶的少年,看见她过来,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好几圈,吹了个口哨。
马红俊哟,哪来的漂亮小姑娘,来报名啊?我可提前跟你说啊,我们史莱克招生标准可严,要是没点真本事,哭都没用。
沈知寒没接话,把手里的报名表递过去,指尖刚碰到桌面,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她转头看过去,就见几个穿着华丽服饰的少男少女站在不远处,为首的那个姑娘穿了身粉色的裙子,手里还转着根鞭子,看向她的眼神满是不屑。
#宁荣荣?不对,是那个跟着来报名的贵族小姐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凌云殿那个有名的花瓶圣女沈知寒吗?怎么,凌云殿待不下去了,来我们史莱克混日子啊?我可告诉你,史莱克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你这种除了脸什么都没有的废物,还是趁早滚回去吧。
旁边的人顿时哄笑起来,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坐在桌子后面的马红俊脸上的笑收了收,刚要开口说话,就见沈知寒往前迈了一步,抬眼看向那个说话的粉衣姑娘,眼神冷得像冰。
沈知寒你刚才说,谁是废物?
那粉衣姑娘被她看得后背一凉,却还是硬着头皮抬了抬下巴,扬了扬手里的鞭子。
粉衣姑娘说的就是你怎么了?本来就是,整个大陆谁不知道你凌云殿沈知寒是个空有皮囊的花瓶,除了长得好看点,连个百年魂环都没有——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沈知寒抬手,五指微微一握,她脚边的地面瞬间裂开了一道冰缝,寒气顺着她的鞋往上爬,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冻住了她的半个身子,连她手里的鞭子都结了层厚厚的冰。
粉衣姑娘吓得脸色惨白,张嘴想喊,却发现自己连嘴唇都冻僵了,只能瞪着眼睛看着沈知寒一步步走过来。
周围的哄笑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沈知寒没有使用任何魂技,但是走近一步变多了一分威压
马红俊嘴里的草叶“啪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知寒,连话都不会说了。
沈知寒走到那粉衣姑娘面前,微微俯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冻得发白的脸。
沈知寒现在,你再说一遍,我是不是废物?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口哨,还有个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
戴沐白可以啊,新来的,这实力,够资格进我们史莱克了。
沈知寒转头看过去,就见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几个少年少女,为首的金发少年抱着胳膊,正挑着眉看她,眼神里满是打量,他身边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根胡萝卜,啃得咔嚓响,看向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而他们身后的阴影里,还站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脸上戴着个面具,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正静静看着她,不知道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