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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的自我修养

短篇小说合集1!

沈渡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涌入了一大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他穿书了。穿进了一本狗血得要命的娱乐圈文里,成了那个被男主当成替身、用完就扔、最后惨死在手术台上的炮灰男配。

原著里,沈渡是个十八线小演员,因为长得像男主死去的白月光,被男主顾衍之看中,签了十年合约,成了顾衍之放在身边的“替代品”。顾衍之对他很好——给资源,给房子,给全世界最温柔的假象。沈渡像被圈养的金丝雀,心甘情愿地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直到白月光回国。顾衍之的眼神变了,那种温柔的、含情脉脉的目光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替身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原著里的沈渡不肯放手。他闹、他哭、他跪在顾衍之面前求他不要赶自己走。最后被顾衍之的保镖从别墅里拖出去,扔在雨里。三个月后,他死在医院里——胃癌晚期。书里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沈渡早有胃病,在顾家的那些年,为了保持身材经常不吃饭,顾衍之也从来不知道。

沈渡骂了一句脏话。现在好了,他成了那个要死的倒霉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太瘦了。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锁骨下方凸起的骨头在T恤下撑出明显的轮廓。他摸了一下胃部,隐隐的钝痛告诉他,这具身体已经不太好了。

“你发什么呆?”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沈渡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男人——身材颀长,五官冷峻,眼尾狭长而冷。顾衍之。小说男主。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了一个人——那个死去又活来的白月光。

“顾总,我们解约吧。”沈渡说。

顾衍之的眉头皱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解约。十年的合约太长了,我不想干了。”

“你昨晚喝酒了?”

“没有。”

“发烧了?”

“也没有。”

“那你在闹什么?”

沈渡笑了。“顾总,我不是在闹。合约上写了,乙方单方面解约,赔偿金是三千万。我没有,但我可以分期付。”

顾衍之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突然发疯的人。他往前走了半步,沈渡后退,后腰撞上了桌沿。顾衍之弯腰凑近,指尖抵住他的下巴。

“沈渡,”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哪里对你不好?”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可笑。那些好,哪一样是真的给“沈渡”的?带他出席晚宴是因为白月光喜欢热闹;买限量款是因为白月光喜欢那个牌子;送红玫瑰是因为白月光说过喜欢。他沈渡从头到尾,不过是一面镜子,照的是另一个人。

“顾总,你对我很好,”沈渡说,“但我不想当替身了。”

顾衍之的手指僵了一下。

沈渡趁他愣神的功夫,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拿起桌上的包,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你去哪?”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上了几分冷意。

“去医院。”

这是实话。他要去检查一下这具身体的胃,看看还有没有救。

医院的检查结果比沈渡预想的要好一点,也比他预想的要差一点。

好的是,不是晚期。差的是,如果再拖三个月,就真的是晚期了。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报告单皱了半天的眉:“你平时不吃饭?”

“吃,但吃得少。”

“多久了?”

沈渡想了想原著的设定:“大概……两三年?”

医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胃现在就像一个被反复揉搓的纸团,虽然没有破,但到处都是褶子。必须马上开始治疗,饮食规律,不能再熬夜,不能再节食。”

沈渡点头如捣蒜。他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可不想再死一回。

从诊室出来的时候,他在走廊里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工牌:季寒舟,胃肠外科。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戴一副银框眼镜,眉眼温润,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想起春天的风。

“抱歉,”他扶了一下被撞歪的眼镜,“你没事吧?”

沈渡摇了摇头。他注意到季寒舟手里拿着一份病历,上面写着一个他熟悉的名字——顾衍之。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季寒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病历,笑了笑,“你是顾先生的朋友?他上周来做过体检,一切正常,就是血压有点高,让他少生气。”

沈渡愣了一下。原著里可没写过这个情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季医生,我能问一下,顾衍之他……有没有提过一个叫林知意的人?”

林知意,就是那个白月光。

季寒舟想了想,摇头:“没有。顾先生来体检的时候是一个人,全程没怎么说话,做完就走了。”

沈渡“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他跟季寒舟道了谢,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回来。」

就两个字,命令式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渡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发过去:「不回。」

发完他直接关了机。

沈渡低估了顾衍之的执着。

或者说,他低估了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被人第一次说“不”之后的反应。

他关机后的第四十分钟,出租屋的门被人敲响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咚咚咚”,而是连续的、带着压迫感的敲门声,每一下都力道十足,像是要把门板拆了。

沈渡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顾衍之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脸色很沉。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沈渡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你关机了。”顾衍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里有风暴在酝酿。

“嗯,没电了。”沈渡面不改色地撒谎。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他把身后保镖手里的信封拿过来,递给沈渡。

沈渡接过来,拆开一看——是一张支票。三千万。

“赔偿金,”顾衍之说,“我给你。但你不用走。”

沈渡捏着那张支票,抬头看顾衍之。他是认真的。这个男人真的以为,沈渡要解约是因为拿不出三千万。

“顾总,”沈渡把支票塞回信封,递还给他,“我不要你的钱。”

顾衍之没有接。“沈渡,你到底想要什么?资源?角色?还是想上什么综艺?你开口,我都可以给你。”

沈渡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言说的疲惫。他想起原著里的沈渡,那个到死都以为顾衍之爱过自己的可怜人。他不想变成那样。

“顾衍之,”沈渡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你有没有想过,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是因为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了?”

顾衍之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愤怒,是一种沈渡看不懂的、复杂到近乎脆弱的神情。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被他那张惯常的冷脸盖住了。

“你知道的,”顾衍之的声音低下来,“合约不是你单方面想解就能解的。”

沈渡笑了。那笑容不冷不热,甚至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释然。

“那就法庭上见。”

他关上了门

官司打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沈渡做了几件事:第一,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把胃养回来;第二,接了几个小通告,攒钱还债;第三,去见了季寒舟三次,不是因为看病,是因为季寒舟这个人实在太好相处了,请他吃饭,陪他聊天,甚至在他被顾衍之的粉丝网暴的时候,默默给他点了十天的外卖。

沈渡不是不知道季寒舟的心思。

一个医生,对一个普通患者好到这种程度,除非他吃饱了撑的。

但他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不是不喜欢,是不敢。他一个穿书来的炮灰,命都不知道能保多久,拿什么去回应别人的真心?

至于顾衍之那边,事情的发展比沈渡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没有等到法庭上见。

因为顾衍之撤诉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林知意回来了。

原著里那个让顾衍之抛弃替身的白月光,终于登场了。沈渡是在娱乐新闻上看到的:顾氏集团总裁顾衍之与知名钢琴家林知意深夜同返公寓,疑似恋情曝光。

照片拍得很清楚,顾衍之的手揽在林知意的腰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

沈渡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没有难过,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原著就是原著,剧情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他只是有些好奇——既然林知意回来了,顾衍之为什么还要跟他打官司?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一个星期后揭晓了。

那天沈渡从电视台录完节目出来,在停车场被人拦住了。是顾衍之的助理,那个跟了他八年的男人。

“沈先生,顾总想见您。”

“不见。”

“他在车里等您。”

沈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停车场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顾衍之一定在看着他。

沈渡走过去,车门自动打开了。

顾衍之坐在里面。他看起来不太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林知意不是回来了吗?他怎么还这副样子?

“上车。”顾衍之说,声音沙哑。

沈渡没上。“顾总,有什么事你就在这儿说吧。”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沈渡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沈渡挣了两下没挣开。

“我跟林知意不是你想的那样。”顾衍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渡愣了一下。原著里可不是这么写的。

“那是哪样?”他问。

顾衍之没有回答。他只是攥着沈渡的手腕,指节泛白,像是在抓住什么快要消失的东西。

“沈渡,”他说,“我好像分不清了。”

“分不清什么?”

“分不清我到底把你当谁。”

沈渡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害怕。原著里没有这个情节。剧情开始偏离轨道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把自己的手腕从顾衍之手里抽出来。

“顾衍之,”他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管你分不分得清,我都不会回去了。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是沈渡,只是沈渡。”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顾衍之没有追上来

沈渡开始认真考虑季寒舟的事。

不是因为顾衍之放手了,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月了,每天都在活着,每天都有新的剧情在发生。也许他不会死。也许他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吃饭、睡觉、工作,喜欢一个人,被一个人喜欢。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季寒舟约他吃饭的那天晚上,沈渡在镜子前站了二十分钟,换了三套衣服。最后他穿了最简单的那一套——白T恤,黑色牛仔裤,头发随意抓了抓。

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觉得自己有病。不就是吃个饭吗?搞得像去相亲一样。

季寒舟选了一家很安静的日料店。他比沈渡早到十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银框眼镜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着光,看起来温润又妥帖。看见沈渡进来,他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

“你瘦了。”季寒舟说。

沈渡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我觉得最近吃胖了不少。”

“是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好多了,”季寒舟笑了一下,“但还可以再胖一点。”

沈渡低下头,耳朵有些热。

整顿饭吃得轻松又愉快。季寒舟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什么话题都能接住,说话的时候总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又专注。他讲医院里的趣事,讲他养的一只叫“年糕”的橘猫,讲他为什么选择胃肠外科——因为他的外婆是胃癌去世的,他想让更多人不必经历他曾经的遗憾。

沈渡听到这里的时候,筷子顿了一下。

“所以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沈渡轻声问,“是不是就觉得我很可怜?”

季寒舟摇头:“不是可怜。是心疼。”

沈渡的眼眶忽然有些酸。他低下头,假装在夹菜,把那点情绪咽了回去。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夜风有些凉。季寒舟脱下外套,披在沈渡肩上。外套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温暖的。

“沈渡,”季寒舟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沈渡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他知道季寒舟要说什么,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喜欢你,”季寒舟说,声音很轻,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从你在医院走廊里撞上我的那一刻起。”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季寒舟等了他几秒,见他不说话,温和地笑了笑:“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可以等。”

沈渡摇了摇头。

季寒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正要说什么“没关系”之类的话,沈渡先开口了。

“不用等。”沈渡说,声音有些抖,但很认真,“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他踮起脚尖,在季寒舟的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就跑,跑出去好几步才想起来——外套还在他身上。他又折返回来,把外套塞回季寒舟手里,脸上的红从脖子一直烧到耳尖。

“外套还你,”他低着头说,“人就不还了。”

季寒舟怔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看着沈渡红透了的耳朵尖,嘴角慢慢扬起来,那笑容比路灯还亮。

他伸手,握住了沈渡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好,”他说,“不还了

后来的一切,都比沈渡预想的要好。

他和顾衍之的合约纠纷在律师的调解下和解了。赔偿金从三千万降到了三百万,沈渡用未来两年的片酬分期偿还。顾衍之签和解协议的那天,看着沈渡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知意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被问到顾衍之,她笑了笑说:“我们只是朋友。”那个笑容里没有遗憾,只有释然。

沈渡不知道顾衍之后来怎么样了。他不再关注了。

他的生活被另一个人填满了——季寒舟。

季寒舟会在沈渡拍戏的时候去医院等他下班,哪怕等到凌晨也不抱怨;会在沈渡忘记吃饭的时候把保温盒送到片场,里面的饭菜永远是他爱吃的;会在沈渡因为网上的恶评而失眠的时候,一整夜不挂电话,给他读无聊的医学论文,读到他自己先睡着。

沈渡的胃在季寒舟的精心照料下,一天比一天好。三个月后的复查报告上,医生写了四个字:恢复良好。

季寒舟比沈渡自己还高兴。他把报告单拍了照,设成了手机壁纸。

“你有病吧,”沈渡看着他的手机屏幕,哭笑不得,“谁的壁纸是化验单啊?”

“我的。”季寒舟理直气壮。

沈渡笑着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远处的广告牌上正播放着他新剧的预告片。他的脸出现在巨大的屏幕上,笑得很好看。

季寒舟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伸手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裹住他的肩膀。

沈渡没有睡着。他能感觉到季寒舟的动作,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刻意放轻了呼吸,怕吵到他。

沈渡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睁开眼,侧头看着季寒舟。

“季医生,”他问,“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真的只是因为在走廊上撞了一下?”

季寒舟低头看他,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温柔。

“不是,”他说,“那天你从诊室出来之前,我在隔壁诊室会诊。你问医生的话,我都听见了。”

沈渡愣住了。他问医生的话——你帮我看看,我这个胃,还能撑多久?

“那时候我就在想,”季寒舟的声音很轻,“这个人,我不想让他出事。”

沈渡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自己穿书而来的那一天,想起那个被他抛在身后的、注定悲剧的命运。他以为自己逃不掉的。他以为剧情的力量不可抗拒。他以为他只能像原著里一样,孤独地、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他忘了,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可以选择留下来。他可以选择好好吃饭,好好治病,好好爱一个人。

他伸出手,握住了季寒舟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十指相缠。

“季医生,”他说,声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谢谢你没让我出事。”

季寒舟弯起眼睛,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不用谢,”他说,“这是我的职责。”

沈渡笑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广告牌上他的笑容明亮又耀眼。而此刻,真正的、完完整整的沈渡,正缩在一个普通男人的肩膀上,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找到了属于他的位置。

他想,也许穿书不是一场意外。

也许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遇见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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