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

“元帅！虫皇！检测到虫皇信号！我们被这群虫子耍了！”

贺凌枭面色一肃，马上切换频道：“各大军团一级戒备！检测到虫皇信号！”

洛翊在通讯挂断前，听到了那句虫皇，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虫皇庞大的身躯渐渐显现在众人面前，两只虫母在左右，巢卫将虫皇牢牢保护在中央。

“元帅，虫皇干扰信号太强了，普通机甲无法靠近！潜伏机甲已全部召回检修，只能先用军舰远程打击！”

“各军舰报告损耗——呼叫地面，地面报告导线耗能情况。”

“地面导线耗能过多，需要时间充能。”

“军舰损耗汇总，能进行最后一次大规模射杀，但对中央区的虫皇造成不了多大伤害，只能清扫巢卫。”

贺凌枭沉默一瞬：“足够了。”

他解下披风交到副官手中，身姿挺拔，肩章熠熠生辉。

“指挥权移交副指挥，将巢卫解决完后，剩下的交给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元帅三思！您是主帅，不能去冒险啊！”

“元帅，让我去吧，我无父无母，这条命是您救的，就让我去吧！”

指挥舰内军官齐声：“请元帅三思！”

回应他们的，是军靴敲击地板的沉闷声响：“家国危难之际，我的爱人，你们的家人，都在盼望着我们回家，我不是懦夫，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战士们送死，我既然成功了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

脚步声停下，贺凌枭回身：“我有点私心，如果我不幸殉国，请保护好我的殿下，我这辈子问心无愧，唯独有愧于他。”

他敬礼，一如既往，板正庄严，只是在放下手后，第一次在并肩作战的战友面前露出了笑：“保重，战友们。”

指挥舰内，贺凌枭的身影越来越远，他身后，鞋后跟敲出“笃嗒”的声音，整齐划一：“元帅，保重！我们等你回来！”

远征号飞入宇宙，在战火中与巢卫的尸体中穿梭，体型算得上庞大，速度虽没有潜伏机甲快，但战斗力确是顶尖，这是为贺凌枭量身打造的近战型战斗机甲。

远征号抖出离子剑，一路斩杀，将两只虫母拦腰斩断，虫皇发出的嘶鸣让贺凌枭头痛欲裂。

远征号离子刃在宇宙中划出幽蓝弧光，虫皇发出的嘶鸣如钢针般扎进神经，以贺凌枭的精神力强度也抵挡不了几次。

他嘴角溢出血丝，双手飞速操作，将远征号推力推到极限，向着虫皇的身躯飞去，离子刃斩向虫皇额上的粉晶。

虫皇在刀锋触到晶体的刹那发出尖啸，一瞬间的精神冲击差点让他精神崩溃，远征号的精神屏障全面碰碎。

贺凌枭血喷洒到操作台上，他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再次将战力拉满，离子刀再次挥向粉晶心脏，在相撞的那一刹那，粉晶裂开了一条细缝，但那一刻的精神冲击让远征号受损，右臂轰然炸裂，贺凌枭猛然撞到机甲内壁上。

这一位虫皇战斗力不如上一任虫皇，但精神力却不知强了多少倍，可偏偏，精神力是最让人招架不住的。

斩杀、镇压，都做不到。

虫皇步步逼近，虫足将要碾碎远征号，贺凌枭却再也站不起来，那一击，不仅让他精神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此时的内脏可能也被震裂了。

他取下脖颈上的项链，轻吻了一下：“小翊，我爱你。对不起……”我不能回去了，也不能给你做你喜欢的糖醋排骨了，又要留你一个人了……

项链被放进盒子，他透过悬窗，望着远方人类疆域的璀璨星群，眼中带着眷恋。

他咳出一口血，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你想占据人类的星空，想毁灭人类。”

他眼中是视死如归的决绝，手指缓缓移向离他不远的红色按钮：“做梦。”

“老搭档，让我们一起回家吧——核心自爆程序，授权，执行……”

“我的荣幸，元帅。”机甲核心瞬间过载，能量被核心疯狂吸收，白光从机甲缝隙中疯狂涌出，整个远征号变成了一颗即将吞噬一切的恒星。

虫皇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想逃却逃不出机甲爆炸核心范围，贺凌枭笑了：“我守不住，那就，炸干净吧。”

强光炸开，极致的白焰瞬间吞没虫皇与远征号，那恐怖的冲击波直刺虫皇本源，一声脆响，粉晶碎成粉末，洒向宇宙，化作漫天细碎的光尘，庞大的身躯被撕成虚无。

远征号解体，贺凌枭最后的意识，随着机甲一同消散在星海。

众人盼啊盼，没有撤退，没有奇迹，没有归来，他们等来的，是一场照亮银河的壮烈爆炸。

又一位元帅，又一只虫皇，燃尽在了深空。

虫族指挥尽灭，至少在未来好几百年，将再无虫族侵扰。

“差一点就充能完毕了……就差一点……贺凌枭，你回来啊……”

“殿下！”

那一瞬爆炸干扰了各大星球信号，光屏的最后，定格在了强光炸开的一瞬间，洛翊闭眼的那一刻，眼中是与那场爆炸一同熄灭的光。

……

“小翊，回去吧。”

“回去？你在这里，我要回哪儿去？”

一声叹息，洛翊看着贺凌枭离他越来越远，他却连一片衣角都抓不住。

“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洛翊睁开眼，入目的先是熟悉的纱帐，这是皇宫里他的寝殿，床边老帝王坐在椅子上，见他醒了，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医生检查完后也退了下去，只有两个上将还守在一边。

洛翊半坐起身：“两位将军有什么事就说吧。”

其中一个将军走上前，双手递上一个盒子：“殿下，我们只找到了元帅留下的这个盒子和一点远征号的残片，这个盒子我们打不开，可能是元帅留给您的。”

洛翊接过盒子：“多谢，你们出去吧，辛苦了。”

关门声响起，洛翊捧着那盒子，手指抚过盒身，“咔”的一声，盒子从中间分开，露出里面带着血吻的原石项链。

泪水无声晕开，洛翊张开嘴，一瞬间竟觉得难以呼吸。

“小翊，我爱你。对不起……”

贺凌枭临终前的低喃被原石收存，跨越生死在洛翊耳边重响。

洛翊将盒子死死按在心口，泪水汹涌而出，心脏像是要被捏碎：“凌……枭……”

我不要你当英雄，我要你回来啊……

还有那么多年，我们还要做那么多事，我还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我……

洛翊感觉喉中涌出腥甜，蓦地呕出一口血来。

“贺凌枭，你回来呀！”

此后三天，洛翊未踏出房门一步，再次出来时，整个人都不似从前。

星际1127年，洛翊继承帝位，成为新一代帝王。

人类发展登上另一个阶梯，虫族不再来泛，他们迎来了久违的和平，只是，在没人从帝王脸上看到笑容。

清浅流年，时光潋滟，可那个人却独自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冬日，那个陪他堆雪人的人再也不能陪伴在他身边，储藏室里的雪人再也等不到它们的另一个主人。

每当夜深人静时，洛翊就会看着那盒子发呆，手指轻抚过原始表面，恍惚间，上面好像还带着另一个人的余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