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日头还烤得人后颈发疼,林知夏把裁判服的袖子往上挽了挽,指尖捏着刚打印好的参赛名单,逐行核对着上午径赛项目的运动员信息。
检录处的喇叭吵得人头疼,旁边的小裁判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林姐,你看那边是不是陆延啊?就是以前国家队那个短跑天才,据说当年本来要破亚洲纪录的,突然就出国了,好几年没消息,居然回来了?”
林知夏捏着纸的指尖猛地收紧,边缘的A4纸被掐出几道白印。她没抬头,声音淡得像掺了冰,“专心核对名单,马上要开赛了。”
小裁判吐了吐舌头,没敢再接话。
其实不用别人说,林知夏刚才抬笔找笔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那个人。
黑色的短跑服衬得肩宽腿长,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贴在眉骨上,正垂着头听教练说什么,侧脸的下颌线还是和三年前一样锋利,连微微皱着眉的表情都没怎么变。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九月,她刚拿了全国锦标赛的百米跨栏冠军,揣着两块奖牌蹲在训练馆门口等他,想跟他说教练要推她去国家队,以后他们就能一起训练了。
等了一整夜,只等到队友发来的消息,说陆延凌晨拎着行李箱走了,国家队的名额他放弃了,签了国外的俱乐部,人已经在飞机上了。
后来她在跨栏训练的时候摔断了韧带,躺了三个月,康复之后直接退了役,转去读了体育管理,考了裁判证,兜兜转转三年,居然在这种场合碰上。
“林裁判?该去起点检录了。”
工作人员的喊声拉回了林知夏的思绪,她把名单塞进文件夹,抬手理了理裁判服的领口,转身往起点走,脸上半分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起点处的运动员正在依次做热身,陆延站在最边上压腿,抬眼的瞬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原本搭在脚踝上的手都松了,直愣愣地看着她,像是不敢认。
林知夏视若无睹,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检录表,逐一点名核对身份,走到陆延面前的时候,她的笔尖落在他的名字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陆延,参赛编号037,身份证出示一下。”
陆延没动,眼睛死死盯着她工作牌上的名字,喉结滚了好几下,声音哑得厉害,“知夏?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围几个热身的运动员都看了过来,连旁边的助理裁判都抬了眼。
林知夏面无表情地抬眼,“身份核验,请出示身份证,不然按弃赛处理。”
陆延像是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从运动服口袋里掏身份证,递过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烫得林知夏立刻缩回了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她核对完信息,转身就走,半分停顿都没有。
发令枪响之前,林知夏站在赛道边的裁判位上,能清晰地看见陆延频频往她这边看的眼神,她拧着眉拿起对讲机,“提醒037号运动员,赛前集中注意力,不要东张西望。”
旁边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还是拿起扩音喇叭喊了一声。
陆延的身子僵了僵,终于转回头看向了起跑器。
一百米的赛程快得像一阵风,冲线的时候陆延毫无悬念拿了小组第一,冲过线的瞬间他没像其他运动员那样减速缓冲,反而直接转身朝着裁判席的方向跑了过来。
林知夏正低头登记成绩,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她抬头,撞进陆延通红的眼睛里,他额头上的汗滴下来,砸在她的裁判服袖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知夏,我找了你三年,我给你发过无数消息,打过无数电话,你为什么都不回?”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你别躲着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
周围的运动员、裁判、工作人员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连看台上的观众都有人好奇地往这边探头。
林知夏垂眸看了一眼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眼看向他急切的脸,突然笑了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凉得刺骨。
她没挣开他的手,反而空着的另一只手慢慢拿起了旁边放在台子上的红色公示牌,举到了他面前。
公示牌上的“违规”两个字明晃晃的,刺得陆延眼睛疼。
“陆延运动员,”林知夏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个人耳朵里,“赛场区域禁止非必要接触裁判,禁止私下攀谈,按照赛事规定,口头警告一次,再犯直接取消参赛资格。”
陆延攥着她手腕的力气瞬间松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林知夏趁机抽回自己的手腕,手腕上已经被捏出了几道红印,她像是没看见,抬手整理了一下手里的公示牌,看向旁边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
“记下来吧,037号,口头警告一次。”
她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备注是“省队张教练”。
林知夏皱了皱眉,刚按下接听键,那边的声音就急急忙忙地传了过来,“小林啊,有个事跟你说,陆延这次回国,除了参加比赛,还有个身份是咱们这次赛事的特邀技术顾问,刚才组委会忘了通知你们裁判组,那个警告你看能不能……”
林知夏拿着手机的手顿住,抬眼就撞进陆延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带着点委屈和期待的眼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