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夜静得吓人。
水晶吊灯敛了大半光亮,只余下暖黄的壁灯沿着长廊铺开浅浅的光晕,映得遍地奢华,也映得这座牢笼愈发温柔又残忍。
陈浚铭趴在二楼落地窗的栏杆边,指尖攥得指节泛白。
三天。
他被陈奕恒困在这里整整三天。
锦衣玉食,无微不至,没人苛待他,没人敢给他脸色看。陈奕恒永远温和,嗓音低软,眼神包容,哪怕他冷脸相对、恶语相对,对方也只是纵容地看着他。
可温柔不是救赎。
是枷锁。
从前他是众星捧月的陈家少爷,自由自在,风都拦不住他。如今家破人亡,他像一件明码标价的货物,被人从拍卖场上买下,圈养在这座漂亮的牢笼里。
他绝不接受。
夜里风微凉,吹动少年额前的碎发。
陈浚铭盯着围墙角落那处监控盲区,眼底凝着孤注一掷的执拗。这几天他没有闲着,看似安分听话,实则日夜观察别墅的安保规律、佣人换班时间、监控转动的死角。
今晚,是唯一的机会。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褪去柔软的居家拖鞋,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客厅楼下隐约传来陈奕恒处理工作的低浅声音,隔着门板模糊不清。
陈浚铭心尖颤了颤。
说实话,陈奕恒待他太好。
好到无数个瞬间,他几乎要恍惚沉溺,几乎要忘了这人是囚禁自己的人。
可沉溺就是堕落。
他不能甘心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做一个依附别人、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的囚徒。
咬了咬下唇,陈浚铭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弯腰抓过提前藏好的外套,顺着墙边阴影,一步步往别墅后门挪去。
全程避开监控,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只差一点。
只要跑出这扇后门,翻过矮墙,他就能彻底逃离陈奕恒的掌控。
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时,身后骤然传来一道温柔又无奈的嗓音,轻飘飘落下来,瞬间冻结了他所有动作。
“浚铭。”
陈浚铭浑身一僵。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缓缓回头。
长廊尽头,男人立在暖光里。一身黑色家居衬衫,袖口松松挽着,眉眼清隽温柔,没有半分怒意,甚至连一丝压迫感都没有。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清清楚楚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陈奕恒缓步朝他走来,步伐很轻,生怕吓到受惊的少年。
“又想跑?”
他没有质问,没有生气,只是轻声询问,语气软得像夜色里化开的月光。
陈浚铭后背紧绷,倔强抬起下巴,眼底藏着狼狈与不甘:“陈奕恒,放我走。”
“不行。”
答案依旧干脆,温柔却斩钉截铁。
陈奕恒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目光落进少年泛红的眼底,抬手极轻地碰了碰他攥得发白的手腕,力道温柔,从不会弄疼他。
“外面不安全,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
“你这是囚禁!”陈浚铭嗓音微颤,带着少年不服输的倔强,“你凭什么困住我?”
陈奕恒沉默片刻,眼底翻涌着无人看懂的隐忍与深情,最终只化为一句温柔的安抚:
“等你再长大一点,再等等我。”
他没有解释缘由,没有诉说苦衷。
只是伸手,轻轻牵住少年冰凉的手,把人从冰冷的门边带回来。
全程温柔,不强拽,不逼迫。
哪怕一次次被逃跑,他永远都是这样,耐心、纵容,一次次把想要逃离他的少年,温柔捡回身边。
陈浚铭挣扎了两下,挣不开他掌心温和却坚定的力道。
夜色沉沉。
又一次出逃,落空。
他垂着眼,心头又气又乱,隐隐滋生出一种可怕的预感——
他好像永远,都逃不出这个人的温柔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