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裂隙之主
Author: XhzllF

城南的铁匠铺聚集区是维拉港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之一。

莱恩带着塞西莉亚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的巷子，空气中弥漫着煤炭和钢铁的气味，叮叮当当的锤击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永远不会停歇的交响曲。赤膊的工匠们在炉火前挥汗如雨，学徒们忙着拉动风箱、搬运铁锭，偶尔还能听到师傅训斥徒弟的吼叫声。

布罗根·铁砧的铁匠铺位于这片区域的尽头，紧挨着城墙根，位置偏僻，门脸也不大。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条街上手艺最好的铁匠就是这位脾气暴躁的矮人。

莱恩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铺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熔炉里的炭火发出橘红色的光芒，映照出一个敦实的身影。那身影正背对着门口，抡着铁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坯，每一锤落下都伴随着沉闷的巨响，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动。

“布罗根！”莱恩喊了一声。

锤击声停了下来。那个敦实的身影转过身，露出一张被炉火熏得黝黑的面孔，浓密的胡须编成了几根小辫子，上面沾满了汗水和煤灰。一双小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带着矮人特有的警惕和倔强。

“莱恩·卡斯伯特？”布罗根放下铁锤，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你小子还活着啊？我以为你早就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托你的福，还硬朗着呢。”莱恩走上前去，拍了拍矮人的肩膀，“好久不见，老伙计。”

“少来这套。”布罗根的目光越过莱恩，落在他身后的塞西莉亚身上，眉头微微一皱，“你带了个贵族小姐来我这破铺子做什么？我可没钱买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剑。”

塞西莉亚闻言，眉头一挑，却没有发作。她只是淡淡地说：“我不是来买装饰品的。”

“她是奥斯特兰王国的骑士，塞西莉亚·冯·奥斯特兰。”莱恩介绍道，“我们在追查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追查一件事？”布罗根抱起双臂，狐疑地看着他们，“什么事能让一个雇佣兵和一个流亡骑士走到一起？”

莱恩没有急着回答。他走到铺子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关上门，插上门闩，转过身来面对布罗根。

“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北城的那场爆炸吗？”

布罗根的表情微微一变。“整个维拉港的人都看到了。有人说那是魔法事故，也有人说那是邪教仪式搞出来的动静。我本来想去看看热闹，结果城邦卫队把整个北城都封锁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不是魔法事故。”莱恩一字一句地说，“那是一道裂隙，一道通往异界的裂隙。而制造那道裂隙的人，是血手兄弟会。”

“血手兄弟会？”布罗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群渣滓？他们什么时候学会玩魔法了？”

“他们背后还有人。”莱恩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地图，摊开在铁砧上，“你看看这个。”

布罗根凑过来，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地图上的标记。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屑逐渐变得凝重，当看到背面的那段话时，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献祭……四十九人……”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莱恩，“这上面的信息可靠吗？”

“我从血手兄弟会的人身上抢来的。”莱恩说，“而且我已经验证过了——今天下午，我亲眼看到他们在下水道里运送一件刻满符文的箱子。那箱子里装着的东西，和这道裂隙有关。”

布罗根沉默了。他转过身，走到熔炉前，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让火焰烧得更旺一些。跳跃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阴晴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矮人王国，跑到这个破烂的人类城市来开铁匠铺吗？”

莱恩摇了摇头。他和布罗根认识两年了，但这位矮人铁匠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

“因为我是个懦夫。”布罗根的声音里带着苦涩，“十年前，我们铁砧氏族遭到了地下暗夜精灵的袭击。那是一场惨烈的战斗，我的兄弟们在前线浴血奋战，而我……我躲在锻造坊里，不敢出去。我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握着锤子的手在发抖。等到战斗结束的时候，我的父亲、我的大哥、我的三个侄子，全都死了。而我，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莱恩，眼中闪烁着痛苦的光芒：“氏族的长老没有责备我，但他们看我的眼神，比骂我还难受。我受不了那种眼神，所以就逃了。逃到了人类的地盘上，用打铁来麻痹自己，假装自己还是个有用的矮人。”

塞西莉亚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矮人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机会。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莱恩问道。

“因为我想告诉你，我这十年过得一点都不痛快。”布罗根攥紧了拳头，“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那场战斗，梦到我的兄弟们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我能够弥补当年的懦弱的机会。”

他大步走到墙边，从架子上取下一把崭新的战锤。锤头是精钢打造的，上面刻满了矮人族的符文，在火光中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这把锤子我打了三个月，用的是从龙骨山脉带回来的上等矿石。我本来打算把它卖掉，换一笔钱，然后继续窝囊地过日子。”布罗根把战锤扛在肩上，看向莱恩，“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你的意思是……”

“我跟你干。”布罗根斩钉截铁地说，“管他什么血手兄弟会还是邪教组织，老子忍了十年，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莱恩笑了。他伸出手，和布罗根粗糙的大手握在一起：“欢迎加入，老伙计。”

“不过先说好，”布罗根松开手，指了指莱恩腰间的铁剑，“你那把破剑也该换了。亏你还好意思带着它到处晃悠，我都替你丢人。”

莱恩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缺口累累的铁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不是穷嘛。”

“现在你运气好了。”布罗根转身走到铺子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掀开一块油布，露出下面一排整齐排列的武器。他从中抽出一把长剑，扔给了莱恩，“接着。”

莱恩接住长剑，只觉得手中一沉。这把剑比他想象的更重，但重量分布非常均匀，握在手里感觉很舒服。剑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银色，表面隐隐有波纹状的纹理，像是流水凝固在了钢铁之中。护手是十字形的，镶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宝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好剑！”莱恩忍不住赞叹道。他随手挥了几下，剑刃划过空气发出清脆的嗡鸣声，手感极佳。

“这把剑叫‘裂隙獠牙’。”布罗根说，“是我用一块从裂隙附近捡到的陨铁打造的。那块陨铁里蕴含着一种奇怪的能量，我试着把它融进钢铁里，结果就造出了这把剑。它比普通的剑更锋利、更坚韧，而且对魔法能量有一定的传导性。”

莱恩闻言，心中一动。他试着调动一丝裂隙之力，注入剑身。只见剑刃上立刻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紫色光芒，在昏暗的铺子里格外显眼。

“果然有效！”莱恩惊喜地说道。

布罗根看得眼睛都直了：“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说来话长。”莱恩收起裂隙之力，剑身上的光芒也随之消散，“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塞西莉亚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的神色。她没有追问，只是说：“天色不早了，我们该走了。明天一早，我们在港口区的‘浪花’酒馆碰头，商量具体的行动计划。”

“没问题。”布罗根点了点头，“我今晚把铺子收拾一下，再准备一些东西。明天见。”

莱恩和塞西莉亚离开铁匠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维拉港的夜晚再次降临，街道两旁的酒馆和妓院陆续亮起了灯火，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和廉价香水的气味。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塞西莉亚先打破了沉默：“你那个矮人朋友，是个好人。”

“是啊。”莱恩点点头，“虽然他总是一副臭脸，但心地不坏。”

“他愿意为了赎罪而去战斗，这份勇气值得尊敬。”塞西莉亚顿了顿，转头看向莱恩，“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掺和这件事？你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你的安稳日子。”

莱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

“那道裂隙……它选中了我。”莱恩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淡淡的紫色纹路，“我体内有某种东西，和那道裂隙产生了共鸣。就算我想逃，它也一定会找到我的。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塞西莉亚盯着他掌心的紫色纹路看了几秒，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那就让我们一起，把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吧。”

两人在路口分别，各自返回住处。

莱恩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阁楼时，已经是深夜了。他点上油灯，把新得到的“裂隙獠牙”放在桌上，仔细端详了一番。剑身上的波纹在灯光下流转，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不错的武器。” 奥姆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个矮人确实有几分本事。这把剑的材料里掺杂了少量的星铁，虽然纯度不高，但对于目前的你来说已经足够了。”

“星铁？那是什么？”

“一种来自天外的金属，蕴含着微弱的星辰之力。用它打造的武器，对异界生物有额外的杀伤效果。如果你将来要和裂隙中涌出的怪物战斗，这把剑会很有用。”

莱恩点了点头，将剑收入剑鞘，放在枕边。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海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

从早上下水道里的修炼，到中午遭遇血手兄弟会的黑衣人，再到傍晚救下塞西莉亚、说服布罗根加入……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比他过去三个月经历的还要多。

他闭上眼睛，正准备入睡，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莱恩猛地睁开眼睛，右手已经握住了枕边的剑柄。他没有起身，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屋顶上爬行。不是老鼠，老鼠没有那么大的体型。也不是猫，猫的动作会更轻盈。

是人。

莱恩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窗边，侧身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蹲在对面的屋顶上，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所在的这栋房子。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

莱恩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观察着那个身影。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朝着莱恩所在的窗户看了一眼。然后，他站起身来，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莱恩放下窗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你被盯上了。” 奥姆的声音平静地说道，“那个人很强，比你今天遇到的所有人都强。”

“我知道。”莱恩握紧了剑柄，“是血手兄弟会的人吗？”

“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从今晚开始，你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

莱恩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床上。但他再也没有睡着，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铁匠铺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