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护岁岁，不扰清宁

离大婚只剩十日，京城各处一片忙碌喜庆，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筹备帝后大婚的工匠与仪仗，百姓纷纷热议这场空前盛大的婚典。

世家贵女们聚在游园宴上，言语间难掩复杂心绪。有人艳羡苏清莞一步封后，独得帝王全部偏爱；也有人暗自揣度，即便陛下情深，深宫漫漫，日后难免生出变数。

“陛下如今满心满眼只有苏小姐，可帝王最是凉薄，十年八载过后，新鲜感褪去，这份独宠怕是留不住。”

“何况苏丞相手握重权，陛下如今看重苏家，等江山彻底稳固，难保不会心生忌惮，到时候皇后的日子未必好过。”

细碎的议论随风飘入苏清莞耳中，她彼时正安静立于海棠花旁，指尖轻捻花瓣，神色平静无波，未曾有半分波澜。

晚春听得满心不平，压低声音愤愤道：“这些小姐自己求而不得，便要恶意揣测您与陛下，实在太过狭隘。”

苏清莞轻轻摇头，温声安抚侍女：“无妨，人之常情，不必计较。”

世人看不清陆晏辞藏在权谋之下的真心，只以寻常帝王心性揣测他，她如今知晓八年过往，心中自有定论，不必与旁人争辩分毫。

当年他深陷泥沼，一无所有，尚且能将她一点善意珍藏八年，如今坐拥万里江山，更不会轻易负她。

游园宴散，苏清莞辞别各家夫人小姐，登车返回丞相府。马车行过长街，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巍峨宫城的方向，思绪不由得飘远。

这些日子她细细回想，才惊觉这八年里，陆晏辞看似从未现身打扰她的生活，却时时刻刻都在暗中护她周全。

从前京中世家子弟有人出言轻薄、想要上门求娶，不出三日，那户人家便莫名遭了朝堂打压，或是外放远地，或是削减官阶，再无人敢登门叨扰；有长舌妇人在后散布她的流言碎语，不出半日便被家中长辈严加管束，再不敢妄议她半句；就连她往年出门踏青，路上偶遇山匪流民，总能恰好遇上巡防官兵化解危机。

从前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事事逢凶化吉，如今细细串联所有过往，才恍然明白，这一切从来不是巧合。

是陆晏辞在深宫之中，悄悄布下人手，常年守在她周遭，替她扫清所有纷扰祸事，却从不现身，从不惊扰她恬淡安稳的岁月。

他怕彼时自身朝不保夕，靠近她只会给她带去祸端，于是选择远远守望，默默守护，任由她无忧无虑长大，不染半分深宫权谋的污秽。

八年默默相护，无声无息，从不求她知晓，不求她回报，只愿她岁岁平安，心境澄澈。

马车缓缓驶入丞相府大门，苏清莞下车，刚踏入庭院，管家便捧着一个木盒快步上前行礼。

“小姐，宫中派人送来物件，说是陛下特意寻来的梨花玉梳，质地温润不伤发丝。”

木盒雕着缠枝梨花纹样，打开后，一柄白玉玉梳静静铺在软绸之上，玉料细腻莹润，梳齿打磨得圆润光滑，触手温凉。

晚春拿起玉梳细细打量，满眼惊叹：“这玉梳一看便是上等暖玉，寻常皇室贵女都难有这般精致物件，陛下事事都想着您。”

苏清莞指尖抚过梳身雕刻的梨花，心头暖意涌动。

八年前梨花树下的一面，成了他刻入骨血的执念，连赏赐器物，都处处缀着梨花纹样，悄悄藏起无人知晓的惦念。

她回到闺房，将玉梳放在妆台前，对着铜镜轻轻梳理长发，镜中人眉眼柔和，心底早已没有初见圣旨时的惶恐不安，只剩下绵绵不绝的动容。

深宫御书房，暮色垂落，烛火摇曳。

李福全躬身站在一旁，将今日游园宴上各家贵女的议论如实禀报，末了低声补充：“不少世家暗中盘算，想借婚典之机进献族中女子入宫，都被奴才尽数拦下。”

陆晏辞指尖捏着奏折，眸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冷霜，周身气压微微下沉。

“不必留情。”他声线冷淡，不带半分情绪，“但凡有借大婚试图举荐女子充盈后宫者，一律贬斥，朝堂之上公开申斥，以儆效尤。”

他筹谋八年才换来与苏清莞相守的机会，绝不允许任何人前来搅扰，妄图分走半分属于她的偏爱。

李福全连忙应下，又轻声禀报：“方才探子传回消息，娘娘今日游园听闻流言，心境平和，并未有半分郁结，回府后看见陛下送去的梨花玉梳，十分珍视。”

听到这话，陆晏辞眼底的冷意瞬间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缱绻，指尖缓缓松开紧握的朱笔。

他最担心那些闲言碎语让她心生隔阂，如今知晓她全然信任自己，心底悬着的一块石头彻底落地。

“八年暗中护她，便是想让她不被世俗流言所困。”陆晏辞低声呢喃，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往后入了宫，有朕在，世间所有闲言、所有纷扰，都无需她再费心承受。”

从前他只能在暗处默默为她扫平阻碍，往后朝夕相伴，他会站在她身前，为她隔绝世间所有恶意，不让她听见半句刺耳非议。

“陛下对娘娘一片痴心，天地可鉴。”李福全由衷感慨。

旁人眼中杀伐腹黑、一心权谋的帝王，所有柔软与耐心，尽数留给丞相嫡女一人。

陆晏辞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目光穿过重重宫墙，遥遥望向丞相府的方向，薄唇轻扬，漾开一抹极浅的温柔笑意。

八年远远守望，暗中庇护，不曾惊扰她半分清宁。

再过十日，十里红妆迎她入宫，往后朝朝暮暮，不必再遥遥相望，不必再暗中相守。

他会将藏了八年的温柔、八年的亏欠、八年的执念，一一悉数补偿给她。

夜色渐深，丞相府闺房烛火未熄。

苏清莞握着那柄梨花玉梳，静静倚靠窗前，望着天边一轮圆月。

她终于彻底读懂陆晏辞的深情。

不是一时兴起的帝王恩宠，不是权衡利弊的朝堂算计，是跨越八年时光，无声守护，隐忍克制，只盼她一世安稳的真心。

十日之后，红妆十里，她便踏入宫门，赴这场蓄谋已久、独独属于二人的盛世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