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命既定,满府宿命。
慕容屹正立在庭中,月色落满他一身风霜。
慕容氏正统嫡脉,血骨清贵纯粹。正妻书香名门上官婉祯,一脉单传独子慕容世垣。世垣所娶高阳仪珩更是王族后裔,雍容端贵。三代精纯贵血积淀,方诞下这一位身负天降凤命的幼女,命格贵重,半分轻忽不得。
孙女名讳,必须由他亲自拟定。
深夜书斋,烛火静静摇曳。慕容屹正遍阅古册,反复推敲字义,终落名——慕容令徽。
令,是明德端仪,守礼自持;
徽,是光华内敛,凤度雍容。
二字端正肃穆,格局宏大,生来便是中宫国母的气象。
依大雍礼制,勋贵特异命格子女,名讳须送入宗人府核验国讳、校对谱系,方可入族册、定名分。
翌日名帖入宫。
宗人府层层严查,遍避朝野所有讳字,最终复旨:
音端字正,不犯忌讳,吉合天命,准予入谱。
慕容令徽三字,自此落定终身。
冥冥天意,早已牵牢一段龙凤姻缘。
早半年前,大雍中宫皇后诞下皇嫡长子萧景渊。
他是王朝最正统的帝嗣,生来名分独尊,朝野皆知——
此子,是未来储君,是注定登临九五、执掌万里山河的帝王。
一龙一凤,相继降世。
他是真龙帝命,她是正宫凤命。
年岁只差半载,命格两两契合,世家忠良配天家帝脉,天意昭昭,无人敢言破。
自慕容令徽满月起,宫中便屡屡传召,令其入宫小住。
旁人入宫,是谨小慎微、行君臣礼。
唯独她不同。
她年纪太小,懵懂不知尊卑,乳母抱入深宫,不必跪拜、不必拘谨。小小一团粉雕玉琢,是整座紫禁城唯一不用敬他、不用畏他的人。
萧景渊生来沉静早熟。
身为嫡长皇子,他自幼被储君规矩捆缚一身,言行举止皆要合乎皇家仪度,身边宫人内侍无一不是恭恭敬敬、战战兢兢。他年幼,却早已习惯孤冷,习惯万众俯首。
直到慕容令徽出现。
她刚来宫中时,走路尚且摇摇晃晃,口齿稚嫩,不会喊殿下,只会软软地唤他一声“阿渊”。
那一声软糯童音,撞碎了他深宫所有的肃穆疏离。
旁人不敢近他半步,唯独她敢缠他。
御花园的锦鲤池边,春樱落满青石路。
他会蹲下身,耐心扶住她摇摇晃晃的小身子,手把手牵着她软软的小手,一步一步慢慢走,可他也才年长她半年啊。
她贪玩,蹲在池边看鱼看得入神,险些前倾跌去,总是他第一时间伸手稳稳捞住。
她怕深宫寂静,夜里不敢独睡,他便任由她黏着,陪她坐在廊下看月色。
他自小学习帝王之道,沉稳克制、喜怒不形于色。
可唯独对着她,他会破例。
会把御膳房送来的最甜的糕饼留予她;
会把宫人献上的温润玉坠亲手挂在她颈间;
会在别的皇子公主拘谨疏离之时,独独偏向她、纵容她、护着她。
她懵懂天真,不知何为储君威严,不知何为门第悬殊。
在她眼里,他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皇长子。
只是会牵她走路、会给她留糖、会静静陪她看月亮的阿渊。
他端庄自持的童年,因她多了一抹温柔烟火;
她规矩森严的幼时,因他多了一份专属偏爱。
岁岁宫月,年年相伴。
外人只见天子恩宠、世家荣光,只当是君臣相得的一段佳话。可唯有高悬天际的明月,还有慕容府伫立百年的青垣深深懂得,从凤命落地、名入宗谱的那一刻开始,这两个朝夕相伴的小小身影,便被命运牢牢捆绑。往后朝堂风云、门第起落、四代族人的悲欢荣辱,都将顺着这一根姻缘丝线,紧紧缠绕,再难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