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鸠是被耳边轰隆隆的振翅声吵醒的。
鼻尖萦绕着湿乎乎的青草混着铁锈的怪味,硌得后背生疼的也不是她平日里铺了三层狐裘的软榻,反倒像堆了半干的树枝子,扎得她露在外面的脚踝都痒。
她迷迷糊糊睁了眼,入目不是她熟悉的缀着夜明珠的雕花床顶,是灰沉沉的天,大块大块的乌云正往头顶堆,风刮得脸疼。
“嘶——”
关鸠皱着眉坐起来,手腕刚撑到地上就摸到个凉冰冰、滑溜溜的东西,硬得像块千年寒冰,纹路还凹凸不平的。
她低头一看,好家伙,黑得发亮的鳞片,比她整个手掌都大,边缘还泛着点冷光,正顺着她的手腕慢慢往上蹭,凉得她一缩脖子。
周遭的振翅声越来越响,风刮得她额前的碎发糊了满脸,她抬眼的功夫,头顶的光突然全被挡住了。
遮天蔽日的黑影子压下来,那双比脸盆还大的竖瞳正盯着她,金琥珀似的瞳仁缩成细条,背上宽得能站几十个人的翅膀还在慢悠悠扑扇,刮下来的风把她身上的白裙子吹得鼓鼓的。
关鸠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她攥着怀里剩了半块的桂花糕,动都不敢动。
这是什么怪东西?比族里最凶的成年白虎还要大上十倍,那尖牙露出来,看着一口就能把她整个人吞了。
她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屁股,那巨物的脑袋也跟着往旁边偏了偏,刚才蹭她手腕的鳞片又凑了过来,轻轻碰了碰她攥着桂花糕的手,力道轻得像怕碰碎她似的。
黑影旁的灰衣人小族长!这异兽怎么往那边去了!那还有个活人啊!
穿暗金铠甲的首领慌什么!飞龙性情凶戾,从不近生人,指不定是那丫头身上带了什么吸引它的东西,等会儿飞龙把她撕了,我们再过去捡东西。
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说话声,关鸠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飞龙?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不就是昨天帮哥哥处理了三天的族中事务,累得在榻上补了个觉吗?怎么一醒过来就到了这鬼地方,还有什么飞龙?这不是老祭司故事里才有的东西吗?
那飞龙像是听见了那边的动静,脑袋猛地转了过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背上的翅膀猛地张开,风声呼啸,林子里的树都被刮得弯了腰。
灰衣人我靠!它看过来了!快躲!
暗金铠甲首领躲什么!我们带了缚龙索,它要是敢过来,直接把它拿下!这次的贡品要是能献上去,主上肯定有重赏!
关鸠看着那几个藏在树后的人举着闪着寒光的网子就要往这边冲,又看了看眼前的飞龙,那大家伙的竖瞳里还映着她的影子,刚才还凶得很的呼噜声,见她看过来,居然低了下去,又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背。
凉冰冰的鳞片蹭得她有点痒,刚才窜上来的害怕居然消了大半。
她想起哥哥以前教她的,遇见没见过的异兽,先别慌,它要是没露出攻击的架势,说不定是没恶意的。
关鸠你、你要吃桂花糕吗?
她脑子一抽,把手里攥得有点变形的桂花糕递了过去。
飞龙歪了歪脑袋,鼻子凑过来闻了闻,没吃,反而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她的指尖。
糙糙的,带着点温热的湿气,舔得她指尖发麻。
林子里那几个人已经冲过来了,那张闪着银光的大网“唰”一下就往飞龙头上罩,那暗金铠甲的首领手里还举着把泛着蓝光的匕首,直冲着飞龙的眼睛扎过来。
暗金铠甲首领蠢货!别愣着!先动手!这飞龙的鳞甲可是宝贝!
关鸠心里一紧,想都没想就张开胳膊挡在了飞龙脑袋前面。
那首领的匕首差点扎到她脸上,硬生生停在半空中,刀尖离她的鼻尖只有半寸。
暗金铠甲首领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找死是不是?滚开!
飞龙的喉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翅膀猛地一拍,旁边的几棵碗口粗的树直接被扇断了,那几个冲过来的灰衣人直接被风刮得滚出去老远。
它低头叼住关鸠的后衣领,动作轻得像叼着个刚生下来的幼崽,把她放到了自己背上最软的那片鳞甲上。
关鸠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底下一震,飞龙已经展开翅膀飞了起来,风刮得她赶紧抓住旁边的龙角。
她低头往下看,刚才那几个拿着武器的人已经变成了小蚂蚁似的黑点,底下的树林越来越小,云层就在她手边,伸手就能碰到。
关鸠喂!你要带我去哪啊?
她趴在龙背上,扯了扯龙角。
飞龙没回答,只是低低地呼噜了一声,飞得更快了。
远处的云层里,突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振翅声比刚才还要响,密密麻麻的,全是和身下这只一模一样的飞龙,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过来。
领头的那只通身赤红色,额头上还长着根金红色的角,一声嘶吼,震得关鸠耳朵都麻了。
身下的飞龙猛地收了翅膀,悬在半空中,喉咙里发出同样的嘶吼声,背上的鳞甲全都竖了起来。
关鸠抓着龙角的手一紧,眼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飞龙群离他们越来越近,最前面那只赤红色飞龙的爪子已经亮了出来。
关鸠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