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课的第一天,节奏便拉得极紧。
高三复读班没有适应期,开学即是高强度刷题与讲卷。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与考点层层堆叠,老师语速飞快,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哒哒声,成了整节课唯一的背景音。
班里所有人都埋头奋笔疾书,不敢有半分懈怠。
唯独沈砚,坐得散漫随意。
他单手撑着侧脸,指尖漫不经心地抵着太阳穴,眼神淡淡落在黑板上,却没有半点动笔的意思。桌上崭新的课本摊开着,干净得没有一个字迹,和周围密密麻麻的笔记形成刺眼的对比。
从前散漫惯了,自由随性,哪里坐得住一整天的高压课堂。
数理化的知识点层层嵌套,本就薄弱的基础让他听得云里雾里,短短半节课,困意便层层翻涌上来,眼皮沉重得快要垂下。
身旁的苏屿始终坐得端正挺拔。
他写字的姿势格外好看,手腕轻垂,笔尖流转,字迹清隽工整,每一处重难点、易错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一丝不苟。
余光瞥见身旁少年慵懒失神的模样,苏屿笔尖微顿,没有侧目多看,依旧安静听课。
直到课间十分钟的铃声响起。
班里瞬间炸开一阵轻松的唏嘘声,不少人抬手揉着酸涩的眉眼,纷纷起身接水、走动放松。
沈砚彻底放空身体,往后一靠,懒懒阖上眼,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带着一身懒倦的疏离。
下一秒,桌前忽然轻轻落下一本字迹规整的笔记本。
纸张干净,字迹清秀,重点用浅色荧光笔标注,条理清晰得一目了然。
沈砚睁眼,视线落上去。
苏屿的声音温温柔柔地在耳边响起,很轻,刚好盖过周遭嘈杂的喧闹:“刚刚数学课的笔记,我整理好了,你先看看。听不懂的地方,我课间给你讲。”
少年的嗓音清润,带着初秋晚风般的柔和。
沈砚抬眼看向他。
阳光斜斜穿过窗棂,落在苏屿白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眉眼干净温柔,眼底没有半分轻视,只有纯粹的善意与耐心。
沈砚微微怔神。
从小到大,所有人看到他空空荡荡的书本、懒散懈怠的模样,只会皱眉说教、指责他不思进取。从来没有人愿意停下来,耐心替他补齐落下的知识点,更没有人主动、温柔地给他递上整理好的笔记。
沈砚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冷淡:“不用麻烦。”
苏屿“不麻烦。”苏屿轻轻弯了弯唇角,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我们是同桌。接下来一年,一起加油很正常。”
他说着,主动拉过沈砚空白的课本,指尖捏着一支浅色水笔,俯身低头。
少年的动作轻柔又细致,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一笔一画,把刚刚老师讲的核心考点、基础公式,简略工整地补在空白处。
距离骤然拉近。
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萦绕鼻尖,温温柔柔的,冲淡了教室里浓重的笔墨纸味。
沈砚垂眸,看着少年认真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耐心为自己填补空白的字迹,心底那片常年桀骜冷淡的地方,忽然轻轻软了一下。
前排几个同学偷偷回头打量,眼神里满是诧异。
谁都没想到,高高在上、温柔自律的年级第一,竟然会这么耐心迁就一个吊车尾的校霸。
换做别人,只会避之不及,生怕被拖累。
可苏屿从头到尾从容坦然,不偏不倚,温柔以待。
很快,短短十分钟课间。
苏屿把补好知识点的课本推回他面前,条理清晰地轻声讲解:“你的基础可能薄弱一点,不用急着啃难题,先把这些基础公式吃透,慢慢来就好。”
他语速平缓,耐心十足,条理清楚,把晦涩难懂的知识点拆解得简单易懂。
沈砚静静听着,没有敷衍,难得认真。
铃声再次响起。
苏屿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体,轻声补了一句:“以后上课没跟上的,下课我都帮你补。”
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同情,只是平等温柔的陪伴与相助。
沈砚看着身旁认真听课的少年,看着他干净挺拔的侧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微凉的字迹。
粉笔落过的温度,笔记留存的温柔。
枯燥压抑的复读岁月,好像从遇见这个温柔同桌开始,就慢慢有了温柔的光亮。
他原本荒芜散漫的青春题海,自此,多了一个温柔又明亮的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