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一中门口飘着细桂花，香得人鼻尖发痒。苏糖拖着两个半人高的行李箱，挎着鼓囊囊的帆布包，脚尖刚踩进校门的青石板路，后颈就被风刮得一凉。
她本来就踩在台阶边缘没站稳，下意识往后趔趄了两步，后背结结实实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里。
行李箱“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她慌慌张张回头，鼻尖先蹭到了对方冷硬的校服外套肩章，带着点淡淡的雪松味。
周围原本闹哄哄的校门瞬间安静了半拍，路过的学生都顿住脚，眼神齐刷刷往这边飘，个个脸上都写着“我靠这女生谁啊居然敢撞阎王”的震撼。
苏糖揉着撞红的鼻尖抬头，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男生个子很高，肩宽腿长，黑色的学园制服穿得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淡的旧疤。他眉头微蹙着，周身的气压低得像要掉冰碴，明显是不好惹的样子。
苏糖吓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弯腰就想鞠躬道歉。
苏糖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没站稳，没撞疼你吧？
她话说得又急又快，头顶的蝴蝶结发绳晃了晃，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周围的围观群众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阎王厉衍最烦别人碰他，上次有个女生故意往他身上倒，直接被他喊了训导处，记了大过不说，还被要求当着全校的面念检讨。
大家都等着看这个新来的小姑娘怎么被训。
厉衍没事。
冷飕飕的两个字砸下来，所有人都傻了。
有人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更震撼的来了，厉衍弯腰，伸手把倒在地上的两个行李箱扶了起来，指尖碰到拉杆的时候顿了顿，抬眼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苏糖。
厉衍新生？
苏糖啊对！我是今天刚转来的，叫苏糖，分到高二三班的！
苏糖连忙点头，从帆布包里翻出皱巴巴的入学通知书，递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她刚才就觉得这学长眼熟，刚才站在校门口的时候还听见有人喊他阎王，说他是学生会会长，连老师都要让他三分。
完了，刚开学就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她的萌学园生涯不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吧？
厉衍指尖碰到她递过来的通知书，女孩的指尖软乎乎的，带着点刚从外面晒过的温度。他垂眸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她人一样，软得没骨头。
厉衍嗯，我是厉衍，学生会的。
他把通知书递回去，伸手拎过两个行李箱的拉杆，没再看周围目瞪口呆的人，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见苏糖还站在原地没动，他回头，眉头挑了挑。
厉衍不走？高二三班在西边教学楼，你打算在门口站到放学？
苏糖啊！走的走的！谢谢学长！
苏糖连忙跟上，小跑着跟在他身边，鼻尖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她偷偷抬眼瞄了瞄厉衍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表情看起来还是冷冷的，但刚才主动帮她拎箱子的动作，好像也没别人说的那么吓人嘛。
两个人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百。
路边两个抱着书的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过来。
女生甲我没看错吧？阎王居然帮新生拎箱子？那箱子看起来就重，上次我让他帮忙递个东西他都不理我！
女生乙你没看那小姑娘长得多好看，软乎乎的跟个奶团子似的，说不定阎王就吃这一款？
女生甲得了吧，阎王多少年没跟女生说过超过三句话了，我赌五毛，他顶多就是看新生可怜，顺手而已。
苏糖听得脸有点红，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敢说话。
厉衍步子放慢了点，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耳朵尖都红了，指尖动了动，没吭声。
走到高二三班门口的时候，班主任刚好站在走廊上等。看见厉衍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眼神在他手里的行李箱和旁边的苏糖身上转了一圈，表情诡异得很。
班主任厉衍？你怎么送新生过来了？
厉衍路上碰到的，她东西多。
厉衍把行李箱放在教室门口，目光落在苏糖脸上，停顿了两秒。
厉衍我在高三一班，有事可以去找我。
苏糖啊好！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厉学长！等我收拾好了我请你喝奶茶！
苏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就被班主任拉进了教室。
厉衍站在走廊上，看着教室门关上，才缓缓收回目光。
旁边突然窜出来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撞了撞他的肩膀，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陆昭可以啊你！万年铁树要开花啊？我刚才在校门口都看见了，人小姑娘撞你怀里，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帮人拎箱子送教室？这是我们认识的阎王？
厉衍斜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楼梯口走。
陆昭哎哎哎你别走啊！我跟你说，我刚才打听了，那小姑娘叫苏糖，刚从外地转来的，据说父母跟校董是朋友，性格软得很，你要是有意思就抓紧啊，刚才我都看见好几个男生盯着她看了！
厉衍脚步顿了顿，指尖摩挲了下腕骨上的旧疤，喉结动了动。
厉衍知道了。
他丢下三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昭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突然反应过来，我靠，这货居然说知道了？
教室里，苏糖刚坐下，旁边的女生就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眼神亮晶晶的。
同桌苏糖苏糖！你认识厉衍啊？他居然亲自送你过来！
苏糖啊不认识啊，我刚才在校门口不小心撞到他，他好心帮我拎箱子的。
苏糖一边整理课本一边摇头，没当回事。
同桌好心？！你不知道他平时有多吓人，上次有个男生跟他吵架，直接被他拎到操场揍了一顿，连训导主任都不敢说他！他对你绝对不一样！
苏糖啊？不会吧，我觉得厉学长人挺好的啊，还挺靠谱的。
苏糖眨了眨眼，想起刚才他帮自己拎箱子的样子，觉得大家肯定是误会他了，明明就是面冷心热的好学长嘛。
同桌看着她一脸纯真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得，这姑娘是个迟钝的，估计什么都没看出来。
苏糖整理完课本，抬头往窗外看，刚好看见厉衍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摸了摸口袋里刚揣的奶茶优惠券，想着下午放学就去买杯奶茶给他送过去，毕竟欠了人家人情。
她不知道的是，高三一班的教室里，厉衍刚坐下，前排的女生就红着脸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便当盒，说特意给他做的。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等着看厉衍怎么拒绝。
厉衍眼皮都没抬，刚要开口，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陆昭发过来的消息，说苏糖在打听他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奶茶。
他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勾了一下。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我靠，阎王居然笑了？
前排递便当的女生手都僵住了，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口看，刚好看见抱着课本走过的苏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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