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死敌堵在破院子门口

冷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泥点脏了林晚月绣着小雏菊的裙摆。她刚从后山采了半筐能换钱的草药，脚还没迈进自家破院子的门槛，就被一阵刺骨的寒气逼得后退了半步。

玄色锦袍的男人立在台阶上，衣摆上滚着银线绣的云纹，半点雨星子都沾不上。他眉峰压得极低，周身的威压重得连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不敢晃，身后跟着的几个天兵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张脸林晚月死都不会忘。

三千年前她还在仙境当昭华仙子的时候，每天跟在他身后师哥长师哥短，把攒了三百年的蜜饯都偷偷塞给他，连自己最喜欢的流萤裙都剪了穗子给他做剑穗。最后换来了他在逆亡之渊边上，一掌拍碎她的灵心，毫不犹豫把她推下去的那瞬间。

现在他倒好，成了三界敬仰的玄宸守护神，连下凡出个公差都这么大排场。

林晚月攥紧了背篓的背带，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脸上半点表情都没露，就像看个普通的过路神仙。

玄宸视线落在她沾了泥的鞋尖上，眉皱得更紧。

玄宸下界小妖，三日前你私动凡火，烧了西坡三百亩灵田，还伤了值守的小仙，你可知罪？

林晚月差点气笑了。

三日前西坡起火的时候她在镇上卖药，好多人都能作证，这破神仙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给她扣帽子，还真是跟三千年前一样，永远都只信自己看到的那点东西。

她把背篓往脚边一放，伸手拍了拍裙摆上的泥。

林晚月仙长说笑了，我一个连灵力都没几两的凡人，怎么能烧得了仙家门的灵田，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玄宸找错人？

玄宸一抬手，一面水光做的镜子就浮在了半空中，镜子里映出来的背影，穿着跟她同款的粗布衣裳，头发上还别了朵跟她昨天戴的一模一样的野菊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故意栽赃。

玄宸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跟在他身后的天兵也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长枪晃得人眼晕。

天兵大胆小妖，还不速速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天界受罚！

林晚月盯着那面水镜看了两秒，忽然笑出了声。她往门框上一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藏在袖口里的旧法杖，那法杖的顶端还缺了一块，是当年她被推下逆亡之渊的时候摔碎的。

林晚月我说不是我就不是我，仙长要是想拿人，不如先去查查是谁故意扮成我的样子栽赃，总不能拿着个糊人的假证据，就随便欺负平头老百姓吧？

玄宸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么个反应。他下凡办过这么多案子，哪个小妖见了他不是吓得跪地求饶，偏这个看着瘦巴巴的小姑娘，眼神亮得像淬了火，半分惧色都没有，甚至看着他的眼神里，还带着点他读不懂的……怨怼？

他心里莫名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玄宸你若真的无辜，便随我回天界受审，审过了自然会还你清白。

林晚月我要是不去呢？

林晚月站直了身子，袖口里的法杖已经露出了半截，杖身上隐隐有红光流动。这三千年她在凡界摸爬滚打，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撒娇的小仙子了，他想拿她走，也得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院墙上噼啪响。玄宸看着她眼睛里的寒意，心脏那处莫名其妙的抽痛感又冒了出来，他压下那点怪异的情绪，刚要抬手结印，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个穿着粗布围裙的大娘举着伞跑过来，看见玄宸这阵仗吓了一跳，忙把林晚月往自己身后拉。

王大娘哎呀仙长老爷，您可别抓晚月啊，三日前西坡着火的时候她一直在我家药铺卖药，好多人都能作证的！您肯定是抓错人啦！

玄宸的动作顿住了。

他手下的天兵也面面相觑，刚才还硬气的语气瞬间弱了几分。

天兵这……

玄宸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晚月脸上，小姑娘躲在王大娘身后，挑着眉看他，那眼神明晃晃的就是在说“你看我没骗你吧”。

他活了上万年，从来没这么下不来台过。耳尖悄悄泛了点热，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说话，忽然看见林晚月袖口里闪过一道红光。

他瞳孔骤然缩紧。

那灵压的波动……是当年逆亡之渊里，昭华仙子碎掉的灵心才有的气息？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伸手就要去抓林晚月的手腕，周身的威压瞬间失控，吓得院门口的老槐树哗啦掉了一地叶子。

林晚月反应比他还快，攥着法杖抬手就挡，杖尖的红光“啪”地打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瞬间缩了手。

林晚月仙长还想动手？我可告诉你，我们凡间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玄宸盯着自己手背上红了的那片印子，又抬头看她怒气冲冲的脸，心脏跳得快得离谱。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得清清楚楚，她颈侧有个浅粉色的小胎记，跟当年昭华仙子脖子上的那个，位置形状一模一样。

他嗓子发紧，声音都有点发颤。

玄宸你……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月被他问得一愣，还没等她回话，玄宸身后的天兵忽然急急忙忙单膝跪地。

天兵上神！不好了！西坡的火又燃起来了！纵火的小妖当场被抓住了，是黑风山的松鼠精，身上还带着烧剩的引火符！

玄宸像是没听见这话，眼睛死死黏在林晚月的脸上，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林晚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慌，攥着法杖的手紧了又紧，刚要开口赶人，就看见他忽然红了眼，往前又迈了一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玄宸昭华？是你吗？

雨帘把他的脸泡得有点模糊，林晚月看着他眼眶里的红，想起三千年他推她下渊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雨里，脸上半分表情都没有。

她冷笑一声，攥着的法杖直接抬了起来，杖尖的红光直直对准了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