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地下通道不见半分光亮。
溪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水流淌过石缝的声响沙沙作响,衬得身后的打斗闷响愈发狰狞。你攥紧掌心棱角锋利的石块,指尖被石刃压得生疼,甚至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你大步逆着风声与水声折返,每一步都踩得极快。
越往回走,打斗声就越清晰。
拳脚撞在皮肉上的闷响、壮汉粗重的喘息、石壁震颤的轻响交织在一起,还有聂玮辰隐忍至极、几乎压进喉咙的痛哼,一声比一声沉重。
你清楚他的伤势。
腰侧贯穿性撕裂伤、肩头淤青撞击、手臂拉扯创口,早已让他濒临极限。他强行以一己之力拖住三名成年壮汉,根本撑不住太久。
黑暗尽头,隐约晃出几道人影。
狭窄的通道里,战局惨烈得刺眼。
聂玮辰背抵冰冷潮湿的石壁,身形微微佝偻,半边校服彻底被血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肌肤上。他抬手格挡袭来的重拳,小臂肌肉绷紧,骨节发白,硬生生扛下重击。
砰——
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撞在石壁上,碎石簌簌脱落。
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死死咬住牙关,半点不后退。清冷的眼眸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明明身负重伤、体力透支,周身却透着不肯屈服的凛冽气场。
“还敢硬撑?”一名壮汉狞笑出声,步步紧逼,“一个半残的小鬼,还想护着人?乖乖束手就擒,回阁楼接受净化,少受点皮肉苦。”
另一人绕到侧面,抬腿狠狠踹向他的腰腹旧伤!
这一脚力道凶悍,精准对准了他最致命的伤口。
你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骤然提速,踩着溪水猛地冲上前,借着黑暗掩护,抬手将手中石块狠狠砸向那名壮汉的后颈!
力道仓促却决绝。
石块重重砸中皮肉,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名壮汉始料未及,身体猛地一僵,踹出去的腿瞬间失力,踉跄着往前扑出半步。
突如其来的偷袭,瞬间打乱三人的阵型。
聂玮辰也是一怔,抬眼看向骤然出现的你,眼底瞬间翻涌出错愕、急怒与无奈,压低声音急喝:“谁让你回来的?走!立刻走!”
他拼尽全力断后、刻意引开追兵、赌上性命为你换生路,就是为了让你顺利逃离。可你偏偏折返,自投罗网。
“要走一起走。”你挡在侧方,呼吸微促,眼神异常坚定,“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两名剩余的壮汉迅速反应过来,转头锁定你的身影,眼神凶狠阴翳:“还有个小的!正好一网打尽!”
一人舍弃聂玮辰,径直朝着你冲来,步伐迅猛,带着压倒性的体型优势。
你心知自己力气远不及对方,绝不正面对抗,侧身贴着石壁灵巧躲闪。狭窄的通道限制了对方的动作,他硕大的身躯难以转身追击,重拳一次次擦着你的肩头落空,狠狠砸在石壁上,震得尘土飞扬。
就在这瞬息拉扯间,身后风声骤动。
聂玮辰强忍剧痛,骤然俯身,精准扣住壮汉的脚踝猛地一拽!
失重感骤然袭来,那名壮汉轰然摔倒在浅溪里,水花四溅。
没等他起身,聂玮辰已然俯身,手肘抵住对方脊背,死死将人压制在水中,力道决绝,彻底封死对方的动作。
可这极致的发力,彻底撕裂了他的伤口。
暗红的血液顺着裤腿不断渗出,融进清澈的溪水里,缓缓晕开丝丝缕缕的血色,在漆黑的通道里触目惊心。
仅剩的最后一名壮汉见状彻底暴怒,嘶吼着扑来,双拳齐出,直袭聂玮辰毫无防备的后背。
你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直冲上前,伸手狠狠推向壮汉的胳膊!
巨大的力道将你带得踉跄后退,手肘狠狠撞在石壁棱角上,尖锐的刺痛瞬间席卷整条手臂,可你死死拽着对方的衣袖,硬生生偏开了这致命一击。
就是这一秒的拖延。
聂玮辰骤然抬眼,眼底寒光乍现,借力翻身起身,反手一记精准重拳落在对方下颌。
咔的一声轻响,伴随着壮汉痛嚎,对方身形踉跄后退,彻底失了战力。
短短数分钟缠斗,耗尽了你们仅剩的所有体力。
三名壮汉或被压制、或受创踉跄,彻底无法追击,瘫在溪水与乱石之间喘着粗气。
而聂玮辰站在原地,身形剧烈摇晃,眼前阵阵发黑。
他撑着最后一丝清醒,转头看向你,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极致的后怕:“你太冲动了。”
刚刚的局面,你但凡失误一秒,下场便是被当场擒住,所有逃亡努力尽数作废。
“我没得选。”你抬手擦去额角冷汗,手臂的刺痛、心底的慌乱尽数压下,平静迎上他的目光,“你为我赌过命,我就不可能丢下你。”
黑暗通道里,风声寂然。
聂玮辰望着你澄澈坚定的眼眸,紧绷了数年的心脏,第一次彻底乱了节拍。
常年孤身蛰伏、见惯背叛、麻木与自保的他,早已认定这座囚笼里只有利己与杀戮,从没想过,会有人愿意为他折返黑暗、以身涉险。
他喉结微微滚动,眼底的凛冽层层褪去,染上极淡、隐忍的暖意,转瞬又被浓重的警惕覆盖。
“别松懈。”他低声道,“他们只是暂时被牵制,很快就能起身。我们必须立刻走。”
你点头,伸手想去扶他。
他却微微侧身避开,只借着石壁稳住摇晃的身形,不是疏离,是不想再让你沾染他的伤势、替他负重。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岔路深处狂奔。
身后很快传来壮汉暴怒的嘶吼声、挣扎起身的水声,追兵的动静再次追近,距离越来越近。
你们全速冲进岔路口,眼前两条漆黑通道截然分开。
主路直通山外,是真正的生路;侧路是废弃地下石室,是绝境死角。
聂玮辰几乎没有犹豫,一把拽住你的手腕,转身冲进了侧路石室通道。
你心头微怔:“为什么不走主路?”
“主路开阔直通,他们熟悉路线,会全速追击,我们体力透支,跑不过。”他语速极快,气息不稳,失血让他视线开始模糊,声音却依旧冷静,“石室死角多、地形复杂,能隐蔽、能伏击,是现在唯一的避险地。”
黑暗的侧路通道更加狭窄,空气潮湿凝滞,充斥着陈年霉味与淡淡消毒水的残留气息。
往前狂奔数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一间方正的地下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四周是平整的水泥墙壁,地面干净得诡异,完全不像废弃多年的模样。中央摆放着一张锈迹斑斑的金属操作台,台面上散落着老旧的电极片、细导线、空试剂瓶。
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钉着无数泛黄的纸质记录单。
你们冲进石室的瞬间,身后通道口的脚步声已然逼近。
聂玮辰立刻拽着你躲进操作台后方的阴影死角,压低身体,彻底隐匿身形。
追兵的脚步声冲进岔路,在两条通道口骤然停顿。
“两条路!分头追!”
“主路肯定是障眼法!那两个小鬼狡猾得很,大概率躲进侧路死角了!”
几道脚步声直直朝着石室通道冲来,越来越近。
你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屏息凝神,指尖死死攥住衣角。
就在这时,你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壁最中央那张最大、最陈旧的档案记录。
昏暗视线里,一行打印的黑色标题,瞬间让你浑身血液冻结——
【终极载体适配观测记录:编号001】
下方姓名栏,工整地印着两个字。
聂玮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