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将河滩照得一片通明。铁面长老在十丈外停下脚步，目光如刀，先扫过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王老汉，然后定格在墨尘身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墨尘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天尘老祖。”铁面的声音冰冷如铁，在夜风中传开，“深夜不在听涛阁静养，为何在此与这村民私会？此人涉嫌勾结魔道，本座正要带他回执法堂审问。还请老祖……行个方便。”
墨尘的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刚才扑救王老汉时用力过猛，本就伪装重伤的腿此刻真实地剧痛起来，肌肉在抽搐，骨头像是要裂开。他必须倚着河边的柳树才能站稳，但脸上却平静如水。
“铁面长老。”墨尘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河滩，“你带着执法堂弟子，深夜下山，直奔王家村，直奔这河边……倒是比本座还清楚这村民的行踪。”
铁面瞳孔微缩。
他身后的十几名执法堂弟子举着火把，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这些弟子大多是年轻人，修为在凝气三层到五层之间，此刻都紧张地看着两位“长老”的对峙。墨尘注意到，其中几个弟子的眼神在铁面和墨尘之间游移，带着困惑。
“本座接到线报，此人与魔道有染。”铁面沉声道，“老祖重伤未愈，还是莫要插手宗门执法事务为好。”
“线报？”墨尘轻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河滩上显得格外突兀，“什么线报，能让铁面长老如此笃定，连核实都不做，就带着这么多人连夜下山？若是抓错了人，岂不寒了山下村民的心？”
王老汉缩在墨尘身后，浑身发抖。他抓着墨尘的衣角，手指关节发白。
铁面向前迈了一步。
火把的光晕向前推进，墨尘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这张脸平日里总是板着，此刻却绷得更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老祖。”铁面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威胁，“此人必须带回执法堂。这是宗门规矩。”
“规矩？”墨尘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铁面长老，你执法堂的规矩，是可以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深夜闯入村民家中，强行带人？还是说……你只是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空气瞬间凝固。
河水流淌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哗啦啦，哗啦啦，像是时间的倒计时。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沉寂下去。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冰凉。
铁面身后的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老祖这话什么意思……”
“铁面长老是不是太急了点？”
“王老汉我认识，就是个普通采药人，能勾结什么魔道……”
铁面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扫过那些弟子。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老祖。”铁面转回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您重伤在身，还是回山静养吧。此人，我必须带走。”
他挥了挥手。
两名执法堂弟子应声上前，朝王老汉走来。他们的脚步很稳，显然是铁面的心腹，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执行命令的决绝。
王老汉吓得往后缩，差点跌进河里。墨尘伸手拦住他，同时向前迈了半步——就这半步，左腿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但他站住了。
“站住。”墨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名弟子停住了。
他们看向铁面。铁面脸色阴沉，手已经从剑柄移开，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弟子们再次上前。
墨尘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铁面已经下定决心要灭口，再多的言语周旋都是徒劳。他现在需要时间——需要清虚子赶来的时间，需要王老汉活着作证的时间。
“铁面长老。”墨尘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你可知，本座为何深夜来此？”
铁面皱眉：“老祖方才不是说，赏月？”
“赏月是其一。”墨尘抬头，看向夜空。今夜无月，只有稀疏的星辰，“其二，是等人。”
“等谁？”
墨尘收回目光，直视铁面：“等一个自作聪明，以为能瞒天过海的人。”
河滩上的空气再次凝固。
这次连水流声都仿佛消失了。所有执法堂弟子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看看墨尘，又看看铁面，脸上的困惑变成了惊疑。
铁面的手重新按回剑柄，这次，指节发白。
“老祖这话，本座听不懂。”铁面一字一顿。
“听不懂？”墨尘笑了，笑声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三日前，黑风崖，月黑风高……铁面长老，还需要本座说得更明白吗？”
铁面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冰冷。那种冰冷从他眼中蔓延出来，浸透了他的整张脸，让他看起来不像活人，更像一尊石雕。
“你……”铁面开口，声音嘶哑。
“本座知道。”墨尘打断他，“知道你在黑风崖见了谁，知道你们谈了什么，知道你们计划在宗门大比期间做什么。铁面长老，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惜，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王老汉在墨尘身后颤抖得更厉害了。他听懂了，听懂了墨尘在说什么，也听懂了这意味着什么——铁面长老，玄天宗的执法长老，真的是内奸。
而他现在，是唯一的证人。
“杀了他。”铁面突然说。
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河滩上，清晰得可怕。
那两名弟子愣住了。
“长老，这……这是老祖……”其中一人结结巴巴。
“我说，杀了他。”铁面重复，这次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此人冒充老祖，与魔道勾结，意图扰乱宗门！就地格杀！”
弟子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看墨尘——这位“天尘老祖”虽然重伤，但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种深不可测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冒充的。再看看铁面——这位平日里威严公正的执法长老，此刻眼中却满是杀意，那种杀意甚至有些疯狂。
“还不动手！”铁面怒吼。
他终于拔剑了。
剑光在火把下闪烁，带着筑基大圆满修士的威压。那股威压如潮水般涌来，墨尘只觉得胸口一闷，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现在的修为只有凝气一层，在筑基大圆满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但他没有退。
他不能退。
王老汉在他身后，这个唯一的证人，这个能指认铁面、揭穿阴谋的关键。如果他退了，王老汉必死，铁面的阴谋将继续，玄天宗将在宗门大比期间迎来灭顶之灾。
墨尘咬紧牙关，左腿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他靠着柳树，手指深深抠进树皮里，指甲断裂，鲜血渗了出来。
“铁面长老。”墨尘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却依然清晰，“你敢对本座动手？”
铁面持剑上前，剑尖指向墨尘的咽喉。
“你不是老祖。”铁面冷冷道，“老祖何等修为，岂会重伤至此？岂会连站都站不稳？你不过是个冒充的骗子，今日，本座就替宗门除害！”
他挥剑。
剑光如电，直刺墨尘咽喉。
墨尘闭上了眼睛。
不是认命，而是在那一瞬间，他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致命威胁，是否消耗5点信力启动‘绝对防御’（临时）？是/否】
墨尘在心中怒吼：是！
【信力扣除：5点。当前信力：7点】
【绝对防御启动，持续时间：三息】
剑尖在距离墨尘咽喉三寸处停住了。
不是铁面停手，而是剑仿佛刺进了一堵无形的墙，再也无法前进分毫。铁面脸色一变，催动灵力，剑身发出嗡鸣，剑尖处甚至迸发出火星——但那堵墙纹丝不动。
墨尘睁开眼睛。
他看着铁面，看着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缓缓开口：“铁面长老，你太急了。”
铁面收剑，后退两步，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骚动起来。刚才那一剑，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铁面长老是全力出手，筑基大圆满的全力一剑，足以开山裂石——但却被“老祖”轻易挡下，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宝，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这怎么可能？
除非……除非这位“老祖”的修为，远超筑基大圆满。
“你……你到底是谁？”铁面嘶声问。
墨尘没有回答。
他不能回答。绝对防御只有三息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两息。他必须在这最后一息里，做点什么。
他转头，看向王老汉。
“王老汉。”墨尘开口，声音温和，“你现在可以说了。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王老汉浑身一颤。
他看看墨尘，看看铁面，又看看那些执法堂弟子。最后，他咬了咬牙，跪直身体，指向铁面。
“我……我看见了！”王老汉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三日前，黑风崖！我看见铁面长老和两个穿黑衣服的人在崖边说话！我听见他们说……说要在宗门大比期间，里应外合！还说……还说什么鬼煞宗……”
话音未落，铁面暴起。
这次他没有用剑，而是直接一掌拍向王老汉。掌风凌厉，带着筑基大圆满的全部灵力，这一掌若是拍实，王老汉必死无疑。
但墨尘动了。
在绝对防御消失的最后一瞬，他扑向了王老汉——不是去挡那一掌，而是拉着王老汉向旁边滚去。两人滚进河边的草丛里，铁面那一掌拍空，轰在河滩上，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泥沙飞溅。
墨尘的左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
但他没有停下，拉着王老汉继续往草丛深处滚。草丛茂密，夜色深沉，火把的光只能照到边缘。只要躲进去，只要再拖一会儿……
“追！”铁面的怒吼传来。
执法堂弟子们应声而动，十几个人举着火把冲进草丛。火光在草丛中晃动，人影幢幢，脚步声杂乱。
墨尘捂住王老汉的嘴，两人趴在草丛深处，一动不动。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是要跳出胸腔。左腿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虚弱感。失血过多，伤势加重，信力只剩7点……他撑不了多久。
“分开找！”铁面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
墨尘能看到草丛被拨开，能看到执法堂弟子的靴子踩在泥土上，能看到火光映照下的草叶阴影。他屏住呼吸，王老汉在他身边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边！”有弟子喊道。
火光转向，朝他们这边照来。
墨尘闭上眼睛。
完了。
但就在这一刻——
“住手！”
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浑厚，带着金丹修士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河滩。草丛中的执法堂弟子们全都停住了，火把的光也凝固了。
墨尘睁开眼睛。
他看到，河滩的另一端，清虚子御剑而来。月光终于从云层中透出，洒在他身上，道袍猎猎，面色如霜。他身后，还跟着十几名玄天宗弟子，都是各峰的精锐。
清虚子落地，目光扫过河滩，扫过那个被铁面一掌轰出的大坑，扫过草丛中狼狈的执法堂弟子，最后，定格在铁面身上。
“铁面长老。”清虚子开口，声音冰冷，“你这是做什么？”
铁面脸色铁青。
他持剑而立，剑尖还在滴着露水——那是刚才在草丛中搜寻时沾上的。他看着清虚子，又看看草丛深处，最后，缓缓收剑。
“宗主。”铁面拱手，“本座接到线报，此村民勾结魔道，特来捉拿。不料此人还有同伙，冒充老祖，意图反抗。本座正在追捕。”
“同伙？冒充老祖？”清虚子重复这两个词，语气里带着嘲讽，“铁面长老，你说的同伙，莫非是……”
他抬手，指向草丛。
“天尘老祖，还请现身。”
草丛晃动。
墨尘扶着王老汉，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的左腿已经无法支撑，只能靠着王老汉的肩膀，一步一步，挪出草丛。月光照在他身上，道袍破烂，沾满泥污，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鲜血浸湿了裤腿。
但他站得很直。
他看着清虚子，缓缓开口：“清虚子，你来得正好。”
清虚子看着墨尘的伤势，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被压了下去。他快步上前，扶住墨尘：“老祖，您这是……”
“无妨。”墨尘摆摆手，目光转向铁面，“铁面长老，现在，你可以当着宗主的面，再说一遍——本座，是冒充的吗？”
铁面沉默。
他身后的执法堂弟子们全都低下了头。刚才那一幕，他们都看到了——铁面长老要杀王老汉，要杀“老祖”，而“老祖”挡下了那一剑，救下了王老汉。现在宗主来了，事情已经彻底失控。
“铁面长老。”清虚子转身，面向铁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深夜带执法堂弟子下山，围杀老祖和村民……此事，你需要给本座一个解释。”
铁面抬起头。
他看着清虚子，看着墨尘，看着那些执法堂弟子，最后，笑了。
那笑声很冷，很干，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解释？”铁面重复这个词，“宗主，你要解释？好，我给你解释——”
他猛地拔剑，剑指清虚子。
“玄天宗气数已尽！鬼煞宗大军不日即到！你们，全都得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退，不是冲向清虚子，而是冲向河面——他要逃！
但清虚子更快。
金丹中期的修为全面爆发，灵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封锁了整个河滩。铁面撞在灵力屏障上，闷哼一声，倒飞回来，重重摔在河滩上。
清虚子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绑了。”清虚子冷冷道。
玄天宗弟子应声上前，用特制的锁灵链将铁面捆得结结实实。铁面挣扎着，怒吼着，但锁灵链封住了他的灵力，他现在连凝气修士都不如。
清虚子这才转身，看向墨尘。
“老祖……”清虚子欲言又止。
墨尘摇摇头，指了指身边的王老汉：“先安置他。他是关键证人，看到了铁面与鬼煞宗接头。”
清虚子点头，挥手让两名弟子上前，将王老汉扶到一旁。王老汉已经吓傻了，只会机械地重复：“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墨尘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左腿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清虚子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脸色越来越凝重。
“老祖，您的腿……”
“断了。”墨尘苦笑，“不过死不了。”
清虚子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正是之前给墨尘的九转回春丹。他喂墨尘服下，又运功帮他化开药力。温热的灵力在体内流转，左腿的疼痛稍稍缓解，但骨头错位的伤势，不是一枚丹药就能治好的。
“老祖，您为何……”清虚子低声问。
“为何要来救一个村民？”墨尘接过话头，看向清虚子，“因为他是证人。因为铁面要杀他灭口。因为……这个世界，不允许他活着。”
清虚子皱眉：“世界？”
墨尘没有解释。
他抬头，看向夜空。星辰稀疏，月光清冷。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修正力”还在，还在试图抹去王老汉这个“变量”，还在试图将剧情拉回“正轨”。
但这一次，他赢了。
他保住了证人，揭穿了铁面，改变了剧情。
【任务‘保护关键证人’完成】
【信力+5，当前信力：12点】
【世界修正力干扰记录：第一次成功抵抗】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墨尘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赢了。
但只是这一局。
铁面被抓，鬼煞宗的阴谋暴露，但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宗门大比，里应外合，鬼煞宗大军……
还有那个“世界修正力”，它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它会用什么方式，来“修正”这个被改变的故事？
墨尘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继续演下去，继续装下去，继续在这个谎言编织的世界里，活下去。
清虚子扶起墨尘，准备带他回山。
但就在这时——
远处，玄天宗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火光冲天。
那是……护山大阵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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