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的手按在门闩上,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门外的脚步声停在台阶下,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接着,是敲门声——不疾不徐,三声轻叩,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墨尘没有立刻开门,他透过门缝看向外面,月光下,一个高大的影子投在纸门上,轮廓熟悉。
不是铁面。
是清虚子。
墨尘松开手,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他拉开门闩,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清虚子站在门外,脸色凝重,手中还握着那枚鬼煞宗的魔道令牌。月光洒在他身上,道袍下摆沾着灰烬,显然是刚从仓库废墟回来。
“老祖。”清虚子拱手行礼,声音低沉,“深夜打扰,实属无奈。”
墨尘侧身让开:“进来说话。”
清虚子走进房间。墨尘关上门,点燃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屋内扩散,照亮了清虚子疲惫的脸。他坐下,将令牌放在桌上,那枚漆黑的令牌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的鬼面图案仿佛在狞笑。
“仓库废墟清理完毕。”清虚子开口,“除了这枚令牌,还发现了一些残留的引火符痕迹。手法很粗糙,像是故意留下线索。”
墨尘没有碰令牌,只是看着它。
“执法堂的弟子正在彻查。”清虚子继续说,“铁面长老很积极,已经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说要挖地三尺也要把内奸揪出来。”
“太急了。”墨尘淡淡道。
清虚子一愣:“老祖的意思是……”
“火刚灭,线索未明,就大张旗鼓地彻查。”墨尘抬起眼,“要么是真想揪出内奸,要么……是想搅浑水。”
清虚子的脸色变了变。
墨尘伸手,指尖在令牌上轻轻一点。冰冷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这是魔道法器特有的气息,做不得假。但正因如此,才更可疑。
“令牌是真的。”墨尘收回手,“但正因为是真的,才可能是饵。”
“饵?”
“有人想让我们相信,魔道已经渗透进宗门,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墨尘缓缓道,“于是他们留下这枚令牌,让我们恐慌,让我们互相猜忌。执法堂一旦开始大规模彻查,宗门人心惶惶,弟子之间互相提防,长老之间互相猜疑……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清虚子沉默片刻,眼中闪过明悟:“乱我宗门之心?”
“正是。”墨尘点头,“真正的威胁,不在外,而在内。”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窗外——那里是执法堂的方向。清虚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老祖怀疑……铁面长老?”
“未必是他本人。”墨尘缓缓道,“但执法堂负责宗门戒律,若真有人想搅浑水,执法堂是最合适的工具。铁面长老性子刚直,眼里容不得沙子,一旦认定有内奸,必定会穷追猛打。而在这个过程中,真正的内奸可以趁机浑水摸鱼,甚至……借执法堂之手,除掉一些碍事的人。”
清虚子握紧了拳头。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屋外传来风声,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语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清虚子看向墨尘,眼中带着期待,“宗门大比就在七日后,若此时人心惶惶,大比必然受影响。而且……若真有内奸潜伏,大比期间人多眼杂,正是他们动手的好时机。”
墨尘沉吟。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系统面板在意识中浮现,信力值:13点。太少了,兑换不了什么强力道具。但他需要的不是道具,是智慧——或者说,是看起来足够高深的智慧。
几息后,他睁开眼睛。
“大比照常举行。”墨尘开口,“不但要照常,还要办得比以往更隆重。”
清虚子一愣:“这……”
“对方想让我们乱,我们偏要稳。”墨尘缓缓道,“不但要稳,还要让他们看到,玄天宗稳如泰山,不会因为一枚小小的令牌就自乱阵脚。”
“可是内奸……”
“内奸要揪,但不能明着揪。”墨尘看向清虚子,“你暗中调整部分岗哨,尤其是后山、藏经阁、丹房这些要害之处。换上一批信得过的弟子,不要声张,只说是大比期间加强戒备。”
清虚子点头:“明白。”
“还有。”墨尘顿了顿,“你手头应该有一份宗门护山大阵的阵图吧?”
“有。”清虚子从怀中取出一卷玉简,“这是护山大阵的核心阵图,只有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有权查看。”
墨尘接过玉简,没有打开。他指尖在玉简上轻轻摩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阵法波动。很精妙,但也很复杂。以他现在的阵法造诣,根本看不懂。不过没关系,他不需要看懂。
“做一份假的。”墨尘将玉简递回去,“改动几处关键节点,让阵法看起来依旧完整,但实际上有几处暗门。然后,找个机会,‘不慎’让这份假阵图泄露出去。”
清虚子瞳孔一缩:“老祖是想……”
“引蛇出洞。”墨尘淡淡道,“若内奸真的在执法堂,或者与执法堂有关,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拿到阵图。真的阵图不能给,假的可以。一旦他们按假阵图行动,我们就能锁定目标。”
清虚子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墨尘,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敬佩,有惊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位“天尘老祖”的谋略,比他想象中更深。
“我这就去办。”清虚子收起玉简,起身行礼,“多谢老祖指点。”
墨尘摆摆手:“去吧。记住,此事只有你我知道。”
清虚子点头,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屋内重新陷入寂静。墨尘坐在桌边,看着跳动的油灯火苗,心中默默计算。假阵图一旦泄露,内奸必然会有动作。而只要内奸有动作,他就能抓住破绽。到时候,清虚子对他的信任会更深,信力也会随之增长。
至于风险……
墨尘闭上眼睛。
《名动玄功》在体内缓缓运转,那13点信力如涓涓细流,滋养着虚浮的修为。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
他需要更多信力。
需要更快变强。
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夜色更深。墨尘起身,走到窗边。月光被云层遮掩,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洒落。远处,执法堂的方向还亮着灯火——铁面长老果然还在彻查。
墨尘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
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很慢,很微弱。但每一次流转,都能感觉到经脉在一点点拓宽,丹田中的气旋在一点点凝实。虽然距离凝气二层还很远,但至少是在向前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色渐浓。
墨尘沉浸在修炼中,意识逐渐沉入深处。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风声、虫鸣、远处巡逻弟子的脚步声……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水幕,朦朦胧胧。
突然。
一阵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
墨尘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