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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不错,不冷不热,有风,适合干活。
我们三个扛着锄头去后院翻地,打算再整一小块菜地出来种点青菜黄瓜。说实在的,我现在种菜的手艺已经相当可以了,去年那茬小白菜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连隔壁王婶都来问我讨教经验。当然这话不能让胖子听见,不然他又要说我往自己脸上贴金。
干农活这事儿吧,体力上累是累,但脑子闲。脑子一闲,嘴就闲不住。我们三个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从山里最近闹野猪的事聊到镇上供销社的酱油涨价了一毛钱,也不知道是谁先把话题带偏的,反正聊着聊着,就拐到了年轻时候搞对象的事上。
胖子这种人,你给他一根杆他能顺着爬到天上去。一听到“搞对象”三个字,立马来精神了,那个大肚子挺得老高,锄头往地下一拄,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开始唾沫横飞地吹他当年的“风流史”。什么潘家园一枝花对他暗送秋波啦,什么南下的时候路上遇到的姑娘非要跟他私奔啦,吹得跟真的似的。
我蹲在地上拔草,听得直想翻白眼。
心说你他娘的吹吧,就你那点破事我能不知道?你王胖子这辈子,嘴上跑过的火车能绕地球三圈,可真正动过心的,不就云彩一个吗。从认识她到现在,这么多年了,嘴上从来不提,心里从来没放下过。装什么情场老手呢。
胖子正吹到兴头上,说他当年差点被一个南方姑娘的爹绑去当上门女婿。我正要损他两句,余光一扫,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
小哥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认认真真地站着,锄头握在手里,脸微微侧向我们这边,那双平时看什么都跟看空气似的眼睛,居然在认真听胖子吹牛。
注意,是认真听。
这个发现让我差点把手里的草塞进胖子嘴里,让他闭上嘴。
我跟你们讲,小哥这个人,你跟他说话他都不一定听。平时我们聊家长里短、八卦是非,他不是发呆就是走神,要么干脆起身去干别的,从来不会主动参与。今天居然听胖子吹情史听得入了神?
我瞬间来劲了,把草往地上一扔,转头就逗他:“怎么,小哥,听这么认真,难不成你也有什么藏着掖着的风流往事?”
胖子这个人精,一听我这话头就知道我要干嘛,立刻配合上了。他嘿嘿一乐,拍着他那怀胎六月似的大肚子,大放厥词:“天真你可拉倒吧!小哥这辈子除了下墓、赶路、盯着咱俩别作死,哪懂那些风花雪月?小哥要是有什么风流过往,我王字倒着写!”
我笑骂他:“去你的吧,你王字倒过来不还是王吗!”
我们俩正嘻嘻哈哈地闹,觉得这不过就是日常拿小哥开涮的保留节目。反正平时我们调侃他,他要么无视要么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扫我们一眼,我们都习惯了。
但是今天,不太对。
小哥没有无视我们。
他摇了摇头。
我当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发现他确实摇了,然后他开口说了三个字。
“不是我。”
说完,他低下头,拎起锄头,接着干活去了。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我和胖子当场石化。
不是我。
这三个字信息量太大了。
首先,小哥没否认有“风流往事”这回事。他只是说,那个有往事的人,不是他自己。那问题来了,小哥为什么会知道?能让闷油瓶对别人的情史露出那种认真听讲的表情,这个“别人”得是什么人啊?
我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是一瞬间,一个名字就弹了出来,啪地一下糊在我脑门上。
江吟。
还能有谁。
江吟这名字,在别人耳朵里可能就是个普通朋友的名字,但在我们铁三角这儿,那就是一个压箱底的话题。她是早年我们走南闯北时结识的挚友,为人仗义通透,本事也硬,跟着我们趟过不少浑水,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和小哥之间那档子事。
说“那档子事”其实都不准确,因为压根就没成过事。
外面的人看张起灵,觉得他是没有七情六欲的闷油瓶,是活了百年的活神仙,是不知道情爱为何物的石头。但我和胖子知道,这位爷不是没感情,他是把感情全都藏起来了,藏了百年,藏得谁都看不见,包括当事人本人。
他暗恋江吟。
这事儿我和胖子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品出来的。因为小哥这个人吧,感情迟钝得令人发指,你让他察觉自己喜欢谁,比让他在古墓里迷路都难。等他察觉到的时候,估计已经好几十年过去了。等我们察觉到的时候,又好几十年过去了。反正横跨了一个世纪,愣是一点进展都没有。我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又好笑又心酸,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啊,一个活了百来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人,偏偏在感情这件事上迟钝得像个刚出新手村的菜鸟。
可怜是真可怜,执拗也是真执拗。
但今天,小哥说的这句话,直接给我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不是他有往事,是江吟有往事。江吟的往事,能让他听得这么认真,说明这往事的分量,不一般。
我转头看向胖子,胖子也转头看向我。我们俩对视了整整三秒钟,谁都没说话,但从彼此眼睛里读到了完全相同的两个字:我操。
还有一个隐藏的潜台词:你不好奇吗?
废话,当然好奇。好奇得抓心挠肝,江吟那个人,我们自以为很了解。干练、靠谱、遇事冷静,在队伍里经常是负责把我们从冲动边缘拉回来的那个理性担当。这样的江吟,居然也有风流往事?那得是什么级别的情史?对方是什么人?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步了?为什么从来没听她提过?
一肚子的问题,但问题的答案,靠我们自己想是想不出来的。
我和胖子很快就达成了共识——找外援。
放眼整个朋友圈,能把触角伸到天南地北、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都扒拉出来的人,只有一个。黑眼镜。这老小子混了八百年江湖,走南闯北认识的人比我们吃过的盐还多,而且他最擅长的就是在酒桌饭局上套人家的话,天底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八卦。
胖子二话不说就给他打了电话。那头接起来,黑眼镜标志性的笑声就从听筒里漏出来了,先问胖子痔疮好没好,又问我最近有没有被隔壁村的寡妇看上,扯了半天闲篇。胖子说少废话,找你有正事,想打听个人。黑眼镜多精啊,一听我们是要打听旧事,语气立刻就变了,笑眯眯地说:“打听旧事啊?没问题,不过这是付费内容。”
我就知道!这个财迷!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我和胖子各出两百块的代价成交。四百块钱,在镇上能吃好几顿好的了,被这个黑心肝的一把薅走。我掏钱的时候胖子在旁边骂骂咧咧,说黑眼镜你他妈比镇上卖假药的还黑,黑眼镜笑呵呵地说了句彼此彼此,把钱收了。
然后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隔着电话,慢悠悠地开口,给我们讲了一段发生在南洋的、关于江吟的、我和胖子从来没听说过的旧事。
听完之后,我和胖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对胖子说了一句话,胖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说的是:“江吟这体质,绝了,自带吸引张家人buff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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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故事由那段旧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