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蹲在基地人力资源处的门槛上,啃着半块硬得硌牙的麦饼,眼睛扫过面前乌泱泱的应聘人群。
入春的风还裹着冻意,刮得人脸生疼,她裹了裹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指尖冻得发红也没舍得把怀里揣的热乎烤红薯拿出来。那是今早打了三只偷跑进来的变异鼠,后勤处李姐硬塞给她的,得留着晚上当宵夜。
工作人员下一个,陆沉!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林晚的视线唰地就钉在了他身上。
个子高,肩宽腰窄,洗得发白的作训服穿在他身上还能看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露在外面的手背指节分明,上面覆着层薄疤,一看就是经常跟变异兽打交道的。最关键是脸,哪怕下颌线绷得死紧,面上半分表情都没有,也挡不住那张长得过分扎眼的脸,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幸存者里,亮得像个电灯泡。
林晚三两口把最后一点麦饼咽下去,拍了拍身上的渣子就凑了过去。
工作人员以前干过什么?力气大不大?工地搬货去不去?一个月三十斤粮。
男人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林晚赶紧抢在工作人员登记之前开了口。
林晚哎等会!这人我要了!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乐了。
工作人员晚姐你那猎队不是满编了吗?前儿我还听张哥说你们队人多粮少,正愁着呢。
林晚满什么满,上周出任务折了两个,这不正缺人吗。我给四十斤粮,还包每次出任务的水和伤药,跟我干不比搬砖强?
她抬眼看向那个叫陆沉的男人,故意晃了晃腰上别着的短刀,刀鞘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变异兽黑血。
林晚我队里都是干野外搜寻的,危险是危险点,赚得多,干不干?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黑沉沉的眸子没什么情绪,顿了两秒,又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撇了撇嘴,低头唰唰改了登记信息,把陆沉的身份牌递了过来。
林晚接过来揣兜里,冲他抬了抬下巴。
林晚行,以后你就跟我混。我叫林晚,他们都喊我晚姐,以后出任务听我指挥就行,少不了你吃的。
陆沉还是没说话,只伸手把她背上装得满满当当的物资袋接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干过八百遍。
那袋子少说也有五十斤,林晚背了一路都觉得压得肩膀疼,他拎在手里跟拎了个空袋子似的。
林晚眼睛亮了亮,觉得自己这四十斤粮花得太值了。
回据点的路要经过基地的交易区,路边摊有人在叫卖刚从城外挖回来的野菜,还有人拿着半块肥皂换压缩饼干,吵吵嚷嚷的。林晚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陆沉没跟丢,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一直落在她后背,乖得不像话。
走到巷口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堵在路中间,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林晚。
黄毛哟,这不是晚姐吗?哥几个盯你好几天了,上周你从城外搜回来的那箱消炎药,拿出来给兄弟们分点呗?
林晚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半点没露怯,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短刀。
她上周确实找着了箱消炎药,藏得严实,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这三个人都是基地里有名的混子,手里沾过人命,硬拼的话她不一定打得过。
林晚哪来的什么消炎药,你们找错人了。
黄毛找错人?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哥几个能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黄毛说着就伸手往林晚脸上摸,旁边两个混子也围了上来,手里的钢管敲得哐哐响。
林晚刚要拔刀,身后的陆沉已经一步跨了过来,把她挡在了身后。
他手里还拎着那袋物资,只抬了一只手,就攥住了黄毛伸过来的手腕,稍微一用力,黄毛就嗷地一声惨叫出来,骨头错位的声音脆得吓人。
另外两个混子愣了一下,举着钢管就往陆沉头上砸。陆沉侧身躲开,手里的物资袋往旁边一放,动作快得林晚都没看清,三两下就把三个人都踹倒在了地上,趴在地上哼唧着爬都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陆沉拍了拍手上的灰,捡起地上的物资袋重新拎好,回头看她的时候,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打三个人跟捏死三只蚂蚁似的。
林晚站在原地,眼睛亮得都快发光了。
这哪是普通队友啊,这是捡着个战神啊!
她赶紧把怀里揣的烤红薯掏出来,剥了皮就往陆沉手里塞。
林晚厉害啊兄弟!你藏得够深的啊!来,这个给你吃,刚热乎的!
陆沉没接,垂眸看着她冻得红通通的指尖,又看了看她递过来的烤红薯,喉结动了动。
他没说话,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把烤红薯推了回去,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个用干净油纸包着的东西,放在了她手心。
林晚低头一看,是块包装完整的草莓奶糖,糖纸还亮闪闪的,一看就是灾前的东西。
末世三年,糖这种东西早就成了稀罕货,比黄金还贵。
她刚要问他哪来的,就听见远处传来基地广播的声音,说中区的重建工程已经完工,下个月就要恢复灾前的网络和通讯,还要搞什么全民才艺选拔,冠军能拿五百斤粮还有独立的公寓。
林晚撇了撇嘴,没当回事,把奶糖小心翼翼揣进了内兜。
林晚行了,先回据点,晚上给你炖变异鼠肉吃,补补。
她转身往前走,没看见身后的陆沉看着她揣糖的动作,冷硬的唇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林晚就带着陆沉出任务,目的地是城外的旧体育馆,据说里面还剩了不少没被搜过的运动器材,能换不少粮。
一路都很顺利,没遇到什么大型变异兽,两个人扛着两大包器材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体育馆的后台,林晚看见角落里摆着架落满灰的旧钢琴,也不知道坏没坏。
她随口说了句。
林晚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摆设,灾前我还看过有人弹这个,可好听了,就是我不会。
陆沉看了那架钢琴一眼,把肩上的器材放了下来。
他走过去掀开琴盖,手指随便按了几个键,琴声居然还挺清脆。
林晚刚要说话,就看见他指尖落在琴键上,一段熟悉的旋律顺着他的动作流了出来。
林晚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旋律她太熟了,灾前那个火遍全国的顶流男团的出道曲,当年她还是他们团的粉丝,这首歌的旋律她听了不下八百遍。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沉,阳光透过破了洞的屋顶洒在他脸上,他垂着眼,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在琴键上翻飞的样子,跟她当年在演唱会大屏幕上看见的那张脸,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林晚手里的器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