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暴雨说下就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露天体育场的顶棚上咚咚响,连舞台上的音响都劈了两声刺啦的杂音。苏晚挤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后背上的T恤早就湿了大半,手里举的应援灯牌攥得指节都发白,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舞台中央的人。
陆延穿着定制的银灰色演出服,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眉骨上,握着话筒的手骨节分明,连下巴上沾的雨珠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造型。他唱歌的时候眼尾总是微微垂着,看起来冷得像冰,台下几千号人喊破了嗓子,他也只是偶尔抬一下眼,连个多余的表情都不给。
苏晚旁边的女生喊得嗓子都哑了,边哭边晃她的胳膊。
粉丝甲你看你看!他刚才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
苏晚笑了笑没接话,指尖在灯牌的边缘磨了磨。三年,二十场演唱会,场场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她比谁都清楚陆延的习惯,他唱歌的时候根本不会看台下的人。
安可曲唱到一半,舞台侧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不知道是谁固定的灯牌架子被雨水泡松了,半人高的金属灯牌顺着台阶往下滑,直冲冲就往舞台边缘的陆延砸过去,速度快得边上的保安都没反应过来。
苏晚几乎是本能地就往前冲,踩着护栏翻过去的时候膝盖磕在铁架子上,疼得她抽了一口冷气,扑过去把陆延往旁边一推,金属角结结实实砸在她的后背上,她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栽在陆延怀里。
全场瞬间炸了,尖叫声混着雨声震得人耳朵疼。
陆延原本冷着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伸手扶住她胳膊的时候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另一只手把话筒往边上的助理手里一塞,眉头皱得死紧。
陆延你疯了?
苏晚后背疼得发麻,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掉,听见他的声音反而笑了,抬着下巴看他,眼尾还沾着点湿意。
苏晚陆老师,你没事吧?
旁边的保安一窝蜂涌上来要拉苏晚,嘴里还喊着要把闹事的粉丝带出去。陆延抬手拦了一下,目光扫过苏晚被磕得流血的膝盖,又落在她攥在手里还没撒手的、印着他名字的小灯牌上,脸色缓了点,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松。
陆延让开,我带她去后台处理伤口。
这话一出,全场的喊声瞬间停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更响的议论声。苏晚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有惊讶有嫉妒还有难以置信,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苏晚不用麻烦陆老师,我自己去医院就行。
陆延是因为我受的伤,我负责。
他的声音透过别在领口的麦传出去,整个体育场都听得清清楚楚。苏晚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他的眼神很深,不像平时在舞台上那样冷得疏离,反倒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抓着她手腕的指尖温度很高,烫得她皮肤有点发麻。
后台的休息室里很暖和,助理拿来了医药箱,陆延把人按在沙发上,拿了碘伏棉签要给她处理膝盖的伤口。苏晚往后缩了缩,伸手要接棉签。
苏晚我自己来就好。
陆延别动。
他蹲下来,动作意外的很轻,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苏晚还是疼得嘶了一声,脚下意识缩了一下。陆延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动作放得更轻,另一只手虚虚扶着她的脚踝。
陆延知道疼还往上冲?
苏晚那总不能看着你被砸吧,你明天还有行程,脸要是破了粉丝得哭死。
陆延擦药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休息室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平时冷硬的轮廓都柔化了不少。他看了苏晚好半天,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陆延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维持着笑,眨了眨眼。
苏晚陆老师说笑了,我就是个普通粉丝,这三年每场演唱会我都来,你说不定对我有点印象?
陆延没说话,把她膝盖上的伤口贴好创可贴,才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旁边的桌子。
陆延普通粉丝攒三年前排票,场场都抢得到最中间的位置?
苏晚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还没等她开口,陆延已经递了张名片过来,黑色的卡片上只有他的名字和私人手机号,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掌心,温度烫人。
陆延我叫陆延,认识一下?
苏晚捏着那张名片,抬头撞进他带着点笑意的眼睛里,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追了三年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问她要不要认识一下。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助理探进来半个头,脸色有点着急。
助理陆哥,外面粉丝都还没走,都在问刚才那个女生的事,还有记者堵在后门要采访……
陆延没回头,目光还落在苏晚脸上,伸手又轻轻碰了碰她还沾着雨水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苏晚从没听过的散漫笑意。
陆延急什么,正好,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新朋友。
苏晚捏着名片的手指猛地收紧,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意识到,她以为的天降好运,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的预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