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盛如兰4

此刻，寿安堂

盛老太太端坐在榻上，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每一条都写着“阅历”二字。她看着差不多时间到，前后走进来的盛紘和王若弗，还有他们身后的华兰，目光在两个大人脸上各停了一瞬，待两人落座，然后开了口。

“墨兰推如兰落水的事，老身都听说了。”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磨里碾出来的，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紘儿，你说说，这事怎么办？”

盛紘低着头，讷讷道：“儿子已经罚墨兰抄经百遍，禁足一月……”

“呵，”王若弗当场就嗤了一声，刚想说话，就被一旁的刘妈妈拉了拉衣袖，也就没在吭声了。

老太太看了大娘子主仆一眼，没在意王若弗的态度，继续对盛紘说：“抄经禁足？六岁的孩子，推亲妹落水，险些闹出人命来，如兰如今可还没醒，就罚抄经？紘儿，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圣贤教你这样断家务事的？”

盛紘的脸涨得通红。

老太太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林嗪霜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若是不会管教，就送去正院，让大娘子管教，找人好好她规矩，掰掰她的性子。”

“母亲——”盛紘猛地抬头。

“怎么？”老太太放下茶盏，那双浑浊却不失锐利的眼睛直直盯着便宜儿子，“舍不得？”

盛紘张了张嘴，最终没敢说“是”。林噙霜千娇百媚地哭着求他，说墨兰这两天也担心的不行，说墨兰知道错了，孩子还小离了她也确实不行，他心软了。但在老太太面前，这个“心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王若弗在一旁听着，心里又酸又痛快。酸的是老太太终究没说要发卖林噙霜，痛快的是盛紘被老太太训得跟孙子似的。她正想开口说两句，老太太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大娘子。”老太太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那些‘发卖’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林嗪霜到底为盛家生了两个孩子，你说发卖就发卖，传出去旁人不说她不好，只会说你这个大娘子善妒不容人。如兰是嫡女，墨兰是庶女，你一个当家主母跟个妾室争长短，跌份儿。”

王若弗胸口一堵，想说“我女儿差点被淹死，你让我别争，别计较？”，可，对上老太太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至于王家那边——”老太太看向盛紘，声音骤然冷了几分，“你自己想好怎么跟王家交代。嫡亲的外孙女在盛家差点被人害死，大娘子的父亲虽然没了，可他的门生还在朝堂上站着呢。王家要是问起来，你自己去回话，别指望老身替你兜着。”

盛紘他的心思向来系在前程、家族脸面、子嗣传承上。

盛紘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此刻什么林小娘，那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刚想说话，就听到房妈妈过来禀报：“老太太，主君，五姑娘的女使喜鹊过来说，五小姐已经醒了，大夫正在赶来的路上。”

“真的？” 王若弗闻言着急起身，衣服带翻了桌上的茶水。

盛纮一脸惊喜的看着房妈妈，心下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房妈妈看大娘子着急，也不耽误：“正是呢，老天保佑，五姑娘想来也是知晓大娘子的一番慈母心，已经醒了。”

老太太：“走吧，一起去看看如兰。”

这场谈话，算是不了了之，一行人着急忙慌的到了大娘子的葳蕤轩，看望如兰。

林栖阁内

周雪娘见林嗪霜魂不守舍，以为林小娘害怕主君责怪四姑娘，上前给林嗪霜一边捏肩一边安慰：“小娘不必担心，主君最是宠爱您，也最疼四姑娘，不会重罚的，主君得知四姑娘罚跪昏倒，这不还送了四姑娘喜爱的珠花给四姑娘压惊。”

林嗪霜叹口气，“五姑娘如今还在昏迷，若是有个好歹，大娘子不会放过我的……”

“您多虑了，主君对您的宠爱多年如一日，断不会看着您被大娘子磋磨的。”

林嗪霜满心惊慌与烦躁，真想好好跟周雪娘诉说一番，便听春桃过来禀报，说是五姑娘醒了。

林嗪霜猛地起身默念阿弥陀佛，心里庆幸，还好如兰醒了过来。

她太了解盛纮了，如果如兰真这么去了，不提王若弗，只提盛纮，盛纮不管为了仕途还是名声，都会毫不留情的舍弃林栖阁，若没了主君庇护，林嗪霜简直不敢想，她的墨儿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快，喊上墨儿去葳蕤轩，看看她五妹妹，让她好好给如兰道歉，这下子主君也不必惩罚墨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