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山涧晚风叙心事

夜色深垂，岩洞外的山风渐渐平息，只剩山涧流水潺潺不绝，温柔裹着整片山谷。洞内篝火静静燃烧，火苗轻轻跳跃，暖融融的光铺满地面，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也软化了人与人之间最后的生疏棱角。

姜雾靠在光滑的岩壁上，借着篝火暖光，安静看着跳动的焰心。连日赶路的疲惫缓缓涌上四肢，眼皮微微发沉，却不敢真正熟睡。她始终记得自己只是临时同行的外人，不敢肆意放松，生怕惊扰了身侧静坐的人。

李白依旧斜倚在另一侧岩壁，姿态松弛散漫。长剑被他平放身侧，不再时刻戒备，空酒壶搁置脚边，全然没了初遇时的疏离清冷。火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阴影，平日里洒脱不羁的眉眼，此刻安静温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

他偏头看向拘谨安分的少女，见她明明困倦难耐，却依旧强撑着清醒，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困了便睡。”他声音压低，轻缓融入夜色，“今夜有我守着，无野兽，无风险。”

姜雾闻声抬眼，眸子里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带着困倦的朦胧。

“你不用守我的，你也可以休息。”

李白淡淡勾唇。

“我惯于少眠。”

半生山河，半生独行，无数个日夜都是月下独酌、彻夜静坐，早已不需要安稳安眠。

姜雾看着他淡然的模样，心底又是一阵微涩。别人只知青莲居士潇洒肆意，以山河为枕，以风月为伴，可只有她真切知晓，这份无眠，从来都不是习惯，是常年无人相伴的孑然。

她轻轻轻声开口，嗓音柔软细碎，落在静谧的岩洞中格外清晰。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李白微顿，抬眸望向洞外沉沉夜色，远山隐在黑暗里，只剩隐约轮廓。

“自少年佩剑出走，便再无归处，也无停处。”

他语气平淡，像在诉说旁人的过往，没有悲戚，没有感慨，仿佛半生颠沛流离，不过一句轻描淡写。

可姜雾听得心口发闷。

世人传颂他诗剑风流，名扬天下，人人艳羡他无拘无束，可无人知晓，他自年少离家，一生漂泊，无家可归，无岸可依。岁岁年年，看过人间万家灯火，却从来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一直走，会不会很孤单？”姜雾小心翼翼问出这句话。

这一次，李白没有用山河风月搪塞。

他沉默许久，篝火噼啪轻响，将漫长的静默拖得绵长。半晌，他缓缓垂下目光，落在姜雾干净澄澈的眼眸里，眼底那层常年不破的清冷，第一次裂开细碎缝隙，露出内里真实的情绪。

“偶尔。”

只短短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数十年的独行孤寂，无数个月下独酌的长夜，无数次看遍山河无人共赏的落寞，尽数藏在这两个字里。

姜雾鼻尖微酸，轻声道：“若是以后，有人愿意陪你看山河，你会不会愿意停下脚步？”

李白定定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眼底，温柔纯粹，不带功利，不求名利，不贪他半分盛名剑术，只是单纯心疼他的孤独。

行走江湖半生，攀附者、追随者、仰慕者无数，有人求他一剑相助，有人求他一纸诗篇，有人贪他盛名风光。唯独眼前这姑娘，所求从来都只是他本人安稳，盼他不再孤身飘零。

他眸色微动，心底沉寂多年的角落，悄然被轻轻触动。

他没有立刻作答，只是低声反问：

“你想让我停下？”

姜雾心口一颤，抬眼认真看向他，字字轻柔，却格外坚定。

“我想让你有人相伴，想让你看过的每一处风月，都有人可以分享。”

话音落下，洞内安静无声。

李白凝望着她清澈温柔的眼眸，良久，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极真切的笑意，温柔得胜过山间晚风，暖过身前篝火。

“倒是第一次，有人这般盼我安稳。”

半空淡蓝色系统面板悄然亮起，光影温柔浮动。

【攻略进度：18%】

【好感状态：私心渐起，格外不同】

进度稳稳上涨，姜雾心头微暖。

她知道，进度依旧缓慢，前路依旧遥远，他骨子里爱自由的天性，不会轻易为任何人改变。

可至少此刻，在这片寂静山涧的深夜里，她成为了唯一读懂他孤寂、唯一盼他安稳的人。

洞外晚风轻拂，流水潺潺。

洞内篝火融融，斯人相伴。

漂泊半生的青莲剑仙，在这个普通的山野夜晚，第一次在漫长无期的独行路上，尝到了一丝名为“被人惦记”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