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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疑问·与阴影

德云社:梦回2016,我要看到更好的你们

童念的手指在矿泉水瓶身上收紧。塑料发出轻微的变形声,冰凉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落,滴在更衣室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能感觉到杨九郎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平静却锐利,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照得她无处遁形。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光斑爬上了对面的柜门。远处剧场的散场广播还在继续,观众的喧哗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更衣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木料的气味,还有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一触即发的沉默。

童念抬起眼,迎上杨九郎的目光。她的喉咙有些发干,但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杨老师,”她说,“您看过往期的节目单存档吗?”

杨九郎微微挑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她。

童念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微痒。她松开紧握水瓶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现在正慢慢恢复血色。瓶身上的水珠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在地砖上留下几道蜿蜒的水痕。

“我入职第二周,王姐让我整理后台的纸质档案。”童念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那些档案堆在储藏室最里面的铁皮柜里,有些已经泛黄了,纸边都卷起来了。我整理的时候,发现去年广德楼专场前,节目顺序也调整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杨九郎手中的矿泉水瓶上。那瓶身凝结的水珠正缓缓下滑,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当时是因为有位老师临时身体不适,原本排在第三个的活被挪到了第五个,空出来的位置补了个单口。”童念继续说,“调整后的版本打印出来,但负责打印的小张手误,把调整前的旧版也打了一份。两份都送到了后台,差点造成混乱。”

更衣室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那脚步声很匆忙,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

杨九郎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吞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所以这次看到节目单,我多留了个心眼。”童念的声音低了一些,“核对电子版的时候,我特意去翻了纸质存档,想看看有没有类似的调整记录。结果发现没有——但那份带错误的版本,打印格式和存档里那次事故的格式很像,都是页眉页脚设置错了,页码对不上。”

她说完这些,更衣室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已经爬到了柜门把手的位置,金属把手反射出刺眼的光。童念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像鼓点敲在耳膜上。她握紧手里的水瓶,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杨九郎终于动了。他直起身,离开靠着的柜子,走到窗边。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敲,木质窗框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以你是碰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核对档案时发现的异常。”童念纠正道,语气平静,“王姐教过我,后台工作要细心,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杨九郎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童念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在暗处依然明亮。

“很细心。”他说,停顿了片刻,“细心到让人惊讶。”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童念的皮肤。她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T恤的棉质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说。

杨九郎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但意味不明。他走回柜子旁,拿起自己那瓶水,瓶身已经不再冰凉,凝结的水珠也化开了,在柜面上留下一圈水渍。

“周晓飞被带走了。”他突然换了话题,声音很平静,“王姐亲自处理的。李主管也在场。”

童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鼻腔里吸入的空气带着灰尘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会怎么处理?”她问。

“开除。”杨九郎说得很干脆,“后台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人。‘乐享文化’那边,王姐说会通过正式渠道交涉,但估计也就是发个函,警告一下。这种事儿,没有铁证告不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童念脸上:“不过你那份记录,还有你提醒王姐查错误版本的事,管理层都知道了。李主管刚才还跟我说,要给你记一功。”

童念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我不需要记功。”她说。

“需不需要是你的事,给不给是上面的事。”杨九郎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童念,你才来两个月,就立了这么一功。以后在后台,盯着你的人会更多。”

这句话像一块冰,顺着童念的脊椎滑下去。她感觉到一阵寒意,从尾椎骨一直蔓延到后颈。

“我明白。”她说。

杨九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他最后点了点头,拎起自己的背包:“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更衣室的门被拉开,又关上。杨九郎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童念站在原地,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不再冰凉,但那股寒意还停留在她掌心。她慢慢松开手,看着瓶身上被自己捏出的凹陷。塑料正在缓慢回弹,但那些痕迹还在。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光斑从柜门滑到了地面。更衣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线中飞舞的声音。

童念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水流过喉咙时带着凉意,但无法驱散她心头那股沉重。

她知道杨九郎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解释。

那些探究的目光,那些意味深长的停顿,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提问——都在告诉她,这个平日里温和爱笑的男人,有着远超表面的敏锐。

童念把水瓶放在柜子上,塑料瓶底与金属柜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开始换衣服,动作机械而缓慢。工作服的扣子有些紧,她解了好几次才解开。棉质内衬的布料摩擦皮肤,带来熟悉的触感。

换好便装,她拎起背包,关掉更衣室的灯。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只有门缝下透进一线走廊的光。

童念拉开门,走进走廊。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两侧的海报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那些相声演员的笑脸在静止的画面里永恒灿烂。她能听见远处剧场里传来调试音响的声音,麦克风的啸叫声断断续续,像某种哀鸣。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童念敲了敲门。

“进来。”是王姐的声音。

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王姐一个人。她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让那些疲惫的纹路格外清晰。桌上堆着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处理报告,童念瞥见了“周晓飞”和“开除”的字样。

空气里有咖啡的苦香,还有打印纸的油墨味。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盏亮起,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晕。

“王姐。”童念轻声说。

王姐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露出一个疲惫但真诚的笑容。她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眼镜腿在她太阳穴上压出了浅浅的红痕。

“童念啊,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童念坐下,椅子是那种老式的办公椅,坐垫已经塌陷,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能感觉到弹簧在身下变形,布料粗糙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裤子传到皮肤上。

“今天辛苦了。”王姐说,声音里透着倦意,“周晓飞的事,处理完了。李主管那边我也汇报过了,你的表现很好。”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童念面前。信封是普通的白色办公信封,没有封口,能看见里面露出一角红色的钞票。

“这是……”童念没有接。

“奖金。”王姐说,“不多,一千块。算是公司对你这次表现的肯定。”

童念看着那个信封,红色的钞票在白色信封的衬托下格外刺眼。她能闻见信封上淡淡的纸张味,还有王姐手上护手霜的茉莉花香。

“王姐,我真的不需要。”她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王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无奈:“我知道你不要。但这是规矩,该给的就得给。你收下,以后在后台工作也更顺当些。”

她顿了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办公桌的木质表面有些划痕,在灯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色泽。

“童念,”王姐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这次确实立了功。但我也得提醒你——后台这个地方,人多眼杂。你太出挑,未必是好事。”

童念的心沉了沉。她抬起眼,看见王姐的目光里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我明白。”她说。

“明白就好。”王姐靠回椅背,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周晓飞这事儿,表面上过去了,但底下还有暗流。‘乐享文化’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丢了个内线,肯定要找回场子。还有……”

她欲言又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指甲敲击木质表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李鹤东今天找我了。”王姐说,“问了些周晓飞的情况。”

童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问什么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自己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紧绷。

“就问处理结果,还有证据链。”王姐看着她,“我说证据确凿,人赃并获。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走的时候,他说了句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城市灯光在玻璃上流动,像一条光的河流。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说什么?”童念问。

王姐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他说,‘童助理好手段啊,周晓飞那小子栽得不冤。’”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直直刺进童念的心脏。

她能感觉到血液在瞬间变冷,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办公室里的空调还在运转,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拂过她的后颈,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什么意思?”童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那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王姐摇了摇头,眼神复杂:“我不知道。可能是夸你,也可能是别的。李鹤东这个人,心思深,说话经常话里有话。你以后遇到他,多留个心眼。”

童念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用力握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那痛感让她清醒,让她从那股寒意中挣脱出来。

“谢谢王姐提醒。”她说。

王姐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沉重。她重新戴上老花镜,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

“行了,早点回去吧。明天还有演出,后台一堆事儿呢。”

童念站起身,椅子又发出“吱呀”一声。她拿起桌上的信封,纸张的触感光滑而冰冷。她把信封塞进背包侧袋,拉链划过布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王姐也早点休息。”

“嗯。”

童念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门锁扣合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依然清晰。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墙壁是那种老式的白色涂料墙,表面粗糙,靠上去时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头顶的灯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旧木料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盒饭的油腻气味。

李鹤东的话在她脑海里回荡。

“童助理好手段啊……”

那句话的语气,她几乎能想象出来——平静的,听不出情绪的,但每个字都像裹着糖衣的针,表面甜蜜,内里尖锐。

童念闭上眼,又睁开。她拎起背包,朝楼梯口走去。

鞋底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一层,两层,三层。每下一层,灯光就暗一些,直到走出大楼,来到夜色中。

初夏的晚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时却让童念感到一阵冷。街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人行道。行道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摇曳的阴影。

她走到公交站,站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广告牌的光映在等车人的脸上,让那些面孔显得苍白而模糊。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车灯刺破夜色,像两只巨大的眼睛。

童念没有上车。

她看着公交车停靠,开门,乘客上下,关门,驶离。尾气喷出的热浪扑在她脸上,带着汽油和灰尘的混合气味。

站台又恢复了安静。

童念拿出手机,老旧翻盖手机的塑料外壳已经有些磨损,握在手里时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划痕。她翻开盖子,屏幕亮起,蓝白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按下几个键。网页加载得很慢,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爬。街边的车流声、行人的谈话声、远处商店的音乐声,所有的声音都混杂在一起,像一场嘈杂的背景音。

网页终于加载完成。

童念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个相声论坛的帖子,标题很醒目:“深扒张云雷早年言论,这样的‘角儿’配得上追捧吗?”

发帖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童念的手指有些发凉。她点开帖子,内容不长,但配了三段视频截图。截图都是从早年演出录像里截取的,画质模糊,角度刁钻。发帖人把其中几句台词单独拎出来,断章取义,配上煽动性的解读,指责张云雷“言语低俗”“不尊重观众”“德不配位”。

帖子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复。有人质疑截图的真实性,有人反驳发帖人的解读,但也有人跟风起哄,言辞激烈。

童念往下翻,又看到了几个类似的帖子,散落在不同的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翻旧账,断章取义,用专业的手法制造争议。

这些帖子的发布时间很集中,都在今晚七点到九点之间。发帖账号都是新注册的,没有历史记录,但发言风格统一,扩散速度极快。

童念认出了这种手法。

前世,她见过太多次了——先是用小号在边缘论坛发帖,内容半真半假,制造争议点;然后雇佣水军转发,扩大影响;等话题发酵到一定程度,再让有影响力的营销号下场,把话题推向主流平台。

这是一套完整的舆论操控流程。

而幕后操纵者,就是那个她至今还不知道名字,但已经感受到其存在的“最终BOSS”。

夜风吹过,童念打了个寒颤。她握紧手机,塑料外壳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屏幕的光映在她眼睛里,那些恶意的文字在蓝白色的光晕中扭曲变形,像一条条毒蛇,吐着信子,伺机而动。

远处又一辆公交车驶来,车灯刺眼。童念抬起头,看见车窗里乘客们模糊的脸。那些脸在移动的光影中一闪而过,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发呆,有的在闭目养神。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一场针对她想要守护的人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童念合上手机,翻盖扣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布料摩擦着塑料外壳,发出沙沙的响声。

公交站台的广告牌换了一幅画面,新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明暗交错。她能闻见空气中飘来的烤串香味,能听见路边摊主的吆喝声,能感受到脚下地砖传来的微弱的震动——那是地铁经过时传来的。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真实。

但阴影已经降临。

童念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熄灭前的那片黑暗,然后转身,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随着她的步伐晃动,像另一个不安的灵魂。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连成一片光的海洋。而在那光海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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