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晋阳风起,隋鼎倾颓
大业十三年,秋。
并州晋阳的秋风裹挟着塞外的霜气,掠过巍峨的晋阳城楼,吹乱了行宫之内摇曳的烛火。夜色深沉,大隋的江山,已然和这晚秋的残景一般,摇摇欲坠。
隋炀帝杨广久居江都,沉迷奢靡,苛税徭役压垮了天下黎民。山东乱起,瓦岗烽烟,河北窦建德、江南杜伏威割据一方,九州大地遍地兵戈,昔日一统万里的大隋王朝,早已名存实亡。
晋阳宫深处,烛火映照着一个中年男子沉稳的面容。李渊,时年五十二岁,大隋太原留守,世袭唐国公。他身着常服,眉目温润却藏着山河城府,指尖轻轻叩击着案上的舆图,眼底是掩不住的沉凝。
世人皆知唐国公仁厚守拙,安分守土,唯有李渊自己清楚,蛰伏多年的猛虎,早已蓄势待发。
次子李世民立在身侧,年方十九,少年英姿勃发,眉宇间尽是杀伐锐气。“父亲,时机已到。”少年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隋室失德,百姓流离,天下群雄并起,正是我李家承天顺命之时。如今晋阳粮草充盈,甲兵齐备,将士归心,若再隐忍,终将错失良机,徒为人臣鱼肉。”
李渊抬眸,看向自己最骁勇聪慧的次子。长子李建成沉稳仁厚,善于理政抚民;四子李元吉骁勇善战,镇守一方;唯有李世民,胸藏韬略,慧眼识时,是天生的乱世雄主。
这些年,他坐镇晋阳,看似替大隋镇守北疆,实则暗中招贤纳士,收纳流民,整训兵马,将晋阳打造成乱世之中最稳固的一方沃土。他冷眼旁观天下大乱,看着杨广屠戮宗亲、荒废朝政,看着苍生流离失所,心中的君臣之义,早已被天下苍生的疾苦冲淡。
“天下苦隋久矣。”李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厚重,“我李家世代忠隋,本无意乱世争锋。可江山破碎,百姓无依,与其坐视山河倾覆,不如举义兵,定乱世,安黎民。”
此言一出,晋阳起兵的定音,就此敲定。
彼时的晋阳,早已被李世民、刘文静、裴寂等人暗中布置妥当。刘文静智谋无双,洞悉天下大势;裴寂执掌宫府,掌控晋阳粮草军械;一众文臣武将,尽数心向李家。
数日后,李渊于晋阳宫前誓师。
玄甲列阵,甲光映月,数万晋阳将士整齐肃立,刀枪林立,气势如虹。李渊一身戎装,立于高台之上,望着台下万千将士,声震四野:“隋主无道,荒淫暴虐,苛政乱国,生灵涂炭!今我李氏举义,非为私权,只为扫清乱世,匡扶社稷,还天下百姓太平盛世!”
三军将士齐声呐喊,声浪席卷整座晋阳城,直冲云霄。
大业十三年秋,李渊正式起兵晋阳,打着“尊隋”的旗号,挥师南下,直指关中。
此时的关中,兵力空虚。隋炀帝远在江都,精锐禁军尽数随行,长安留守年幼无能,军心涣散。李渊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沿途郡县望风归降,百姓夹道相迎。乱世之中,李家义军秋毫无犯、体恤百姓,与各路烧杀抢掠的诸侯叛军截然不同,短短月余,便收揽大半民心。
李建成领左军,稳扎稳打,安抚沿途州县百姓,恢复民生秩序;李世民领右军,骁勇突进,击破隋军残余守军,连战连捷。兄弟二人同心协力,文武相辅,大军一路畅通无阻,直抵长安城下。
隋恭帝杨侑端坐深宫,年少怯懦,面对兵临城下的李家大军,早已吓得六神无主。长安守军无心死战,城门大开,李渊兵不血刃,入主西京长安。
入城之后,李渊恪守初衷,严令将士秋毫无犯,封存府库,安抚百官,赦免囚徒,关中百姓无不欢欣鼓舞。他拥立杨侑为傀儡皇帝,遥尊杨广为太上皇,自任大丞相、唐王,总揽天下军政大权。
彼时的天下,依旧群雄割据。瓦岗李密拥兵数十万,雄霸中原;窦建德割据河北,根基稳固;王世充盘踞洛阳,野心勃勃;各路诸侯彼此攻伐,战乱不休。
李渊坐镇长安,休养生息,安抚关中,积蓄国力,静待天下变局。
次年三月,江都兵变爆发。
隋炀帝杨广被麾下禁军缢杀,奢靡一生、功过参半的隋代帝王,终究葬身乱世浪潮之中。大隋最后的梁柱轰然崩塌,残存的傀儡王朝,再无存续的可能。
消息传至长安,朝野震动。
文武百官尽数入朝,跪拜恳请李渊顺应天命,登基称帝,终结乱世。
武德元年五月,长安太极宫,万国朝贺。
李渊于太极殿登基称帝,定国号为唐,改元武德,定都长安。
那一刻,历经数百年乱世纷争,历经隋代二世而亡的喧嚣落幕,一个崭新的王朝,在华夏大地缓缓升起。
大唐的序幕,自此拉开。只是无人知晓,这片刚刚新生的山河,终将历经贞观盛世的璀璨、开元极盛的繁华,也终将走向烽烟四起、山河破碎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