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御苑惊鸿,君心迷色,礼制倾颓
长安暮春,兴庆宫沉香亭繁花如海。
连年四海安定、外邦臣服、岁稔年丰,李隆基自感功业圆满,开创亘古未有的开元极盛。早年宵衣旰食、励精图治的帝王锐气,在长久的太平盛世里,渐渐松弛、倦怠。
他渐渐厌听朝堂枯燥政务、厌看御史条条奏疏,偏爱宴乐歌舞、诗酒繁花,喜见人间锦绣、宫苑升平。
今日宫中设宗室宴,召诸皇子、王妃、宗室亲贵入宫赴宴,赏牡丹、宴群臣。
御苑之内,丝竹清雅,仙乐绕梁。皇子诸王依次入席,锦衣玉容,礼数雍容。
寿王李瑁,乃是玄宗爱子,温雅恭谨、品性谦和,携自己的王妃杨玉环,缓步入殿行礼。
便是这一步登临,一眼初见——
六宫粉黛无颜色,满园繁花尽尘埃。
杨玉环年方二十二,体态丰韵温婉,眉目如画,气质天然风华。缓步躬身之间,身姿盈盈,步履生姿,一笑一颦,自带绝代风华。
殿中繁花、亭台锦绣、满堂贵气,竟尽数被这一人光彩压盖。
龙椅之上,李隆基目光骤然凝住。
半生帝王,阅尽天下绝色、宫廷佳丽,却从未见过这般浑然天成、温柔入骨的容颜气韵。
那一刻,帝王心神巨震。
朝堂清肃、万里山河、西疆功业、四海藩属,方才还在胸中激荡的千秋霸业,竟在这一抹惊鸿身影面前,瞬间淡去。
宴席之上,李隆基看似依旧从容举杯、笑语如常,眼底心绪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看着阶下恭谨侍立、端庄温婉的寿王妃,心中生出一种迟遇一生、憾失佳人的疯狂执念。
岁月渐老,盛世太平,帝王无复早年克己自律,心底欲望悄然破土。
他是大唐至尊,手握万里江山、生杀大权,世间万物,唾手可得。
唯独儿媳、人伦、礼制、纲常,是帝王最后的枷锁。
可今日一见,这道枷锁,已然摇摇欲坠。
宴席全程,玄宗目光频频落于杨玉环身上,久久不移。
周遭内侍、近臣皆是察言观色的老人精,瞬间看懂圣心异动。
尤其是那几名蛰伏宫中、残存的李林甫旧宦,眼底悄然闪过一丝阴诡喜色。
他们正愁盛世太稳、朝纲太清、沈砚与寒门新政牢不可破,无隙可乘。
帝王好色、君心松懈,便是他们翻盘乱局的最大破绽!
宴会落幕,诸王辞驾出宫。
寿王携王妃退去,杨玉环离去的背影,却深深烙印在李隆基心底,挥之不去。
当夜,紫宸殿,帝王彻夜未眠。
江山已定,功业已成,万民安乐,四海归降。
一生兢兢业业、克己奉公,换来盛世千秋,难道不配拥有一丝随心所欲?
礼制、人伦、纲常……
在无尽太平与绝代佳人面前,李隆基心中的底线,一寸寸崩塌。
……
自此之后,玄宗屡屡借宫中雅宴、赏花祈福、宗室觐见之名,召寿王妃入宫伴驾、抚琴赏舞、赋诗论乐。
杨玉环精通音律、善舞能歌、性情温婉,最解帝王暮年孤寂。
一来二去,宫中人尽皆知圣心所系,唯独寿王李瑁隐忍不言,满心屈辱、束手无策。
皇权滔天,君要臣有、君要子无,身为皇子,连自己的王妃,亦护不住。
宫中暗流迅速涌动。
昔日被打压的门阀旧臣、蛰伏的奸邪余党、谄媚内侍,纷纷嗅到机会。
他们不再私下诗会串联、不再悄悄舆论造势。
他们开始顺着圣心、迎合美色、鼓吹升平、劝帝享乐。
朝堂风气,悄然逆转。
短短半月,风气大变。
此前陛下亲抓吏治、亲审奏章、勤于政务、虚心纳谏。
如今——
奏章常堆积不阅,朝议时常敷衍,陛下频频罢朝游园,耽于声乐美色。
御史台之中,沈砚、苏珩看着连日积压的未批公文、日渐松弛的朝纲,神色凝重。
“陛下心志,已然懈怠。”苏珩长叹一声,忧心忡忡,“盛世太平,最能磨人雄心。如今君心迷于声色,朝政渐荒。”
沈砚立在窗前,望着巍巍宫墙,眼神清冷如霜:
“比帝王享乐更可怕的,是小人趁虚而入,旧势借乱重生。”
“我们肃清朝堂、拔除奸相、平定藩镇、臣服吐蕃,换来的清明盛世,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被声色、谄媚、惰性一点点腐蚀。”
另一边,李白自江南归京,听闻宫中变故,痛心疾首。
“安而忘危,盛而忘忧,此盛世衰败之始也!”
他欲入宫直谏,却被内侍挡在殿外:陛下耽于宴乐,不纳直谏、不见诤臣。
……
帝王执念,愈演愈烈。
李隆基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欲望,决意不顾一切,将绝代佳人彻底留在身边。
碍于天下人耳目、碍于朝堂礼制、碍于宗室人伦,他不愿落得“强夺子妇”的骂名。
帝王便设下一计——
以为太后祈福、为盛世禳灾为名,下旨令杨玉环自请出家,入太真观为女道士,赐道号“太真”。
一步操作,巧妙剥离寿王妃身份,抹去人伦牵绊、褪去儿媳名分。
名义上,她已是方外道士,不再是寿王之妻。
背地里,帝王频频私召太真观入宫伴驾,夜夜相伴。
满朝文武,人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谏、无人敢阻、无人敢言是非。
皇权鼎盛,圣心已迷。
敢直言者,轻则贬谪,重则获罪。
唯独寒门新臣、清流官员,暗自叹息盛世将乱;
而门阀旧族、宫中奸佞、投机小人,个个暗中狂喜。
君王耽色,朝纲松弛。
礼法崩坏,漏洞大开。
他们蛰伏一年,隐忍一年,终于等来翻盘的最佳时机。
太真观香火袅袅,掩不住宫廷秽乱;
长安城内繁花似锦,遮不住盛世颓兆。
数日之后,李隆基彻底放下所有顾忌,将杨玉环正式接入后宫,朝夕相伴,恩宠冠绝六宫。
帝王暮年,满心痴情,尽数倾注一人之身。
从此——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开元盛世的励精图治,彻底落幕。
大唐最繁华、也最危险的天宝暗流时代,自此,正式开启。
而沈砚、苏珩、李白三人清楚知晓:
美色乱君只是表象,旧势力借君心之乱、重掌朝纲、倾覆新政、再乱大唐,才是真正的灭世危局。
京华风雨,真正的大乱,才刚刚掀开帷幕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