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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四宗来帖

在异界修真者

三日后,一道赤金色的传讯符从北方天际破空而来,如流星坠入苍云宗主峰。

那符箓大如门板,通体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所过之处云层被撕开一道长达百里的焦痕。它在苍云峰上空轰然炸开,化作一卷展开足有十丈的赤金卷轴虚影,悬浮于九峰之上,光芒之盛,让正午的日头都黯然失色。

卷轴上,以灵力烙刻着数行燃烧的大字——

“四宗大比,十月十五,玄火城。天剑宗、苍云宗、万兽山、幽冥谷,各遣弟子十人。胜者得‘玄火涅盘池’七日使用权。——玄火宗敬邀。”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道卷轴猛然收缩,化作一枚拳头大的赤金令牌,向主峰正殿坠去。

这一刻,九座峰头同时沸腾。

“四宗大比!”杂役峰上,一名正在劈柴的弟子失声叫道,手中的斧头哐当掉在地上,“上一届大比可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听说那一次,咱们苍云宗只拿了第三,连玄火涅盘池的门都没摸到!”

“玄火涅盘池!”另一个弟子双眼放光,“据说那是玄火宗的镇宗之宝,池中融入了上古凤凰的一滴涅槃真血。在其中修炼七日,相当于外界七年苦修,还能淬炼肉身,重塑经脉!化婴期修士进去泡一泡,突破通神期的概率至少提高三成!”

“三成?”旁边的老资历弟子冷笑一声,“那也得有命去才行。四宗大比可不是咱们宗门内部那种点到为止的较量。上一届大比,天剑宗死了两个弟子,幽冥谷死了一个,残废的更是不计其数。每一届四宗大比的擂台,都是用血洗过的。”

这样的议论,在九座峰头的每一处角落同时上演。

外门弟子捶胸顿足,恨自己修为太低,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内门弟子跃跃欲试,却又在听到“天剑宗”三个字时面露忌惮——那可是天南星上唯一的五级修真宗门,门中化婴期弟子数以百计,核心弟子中甚至有半只脚踏入婴蜕期的怪物。

而核心弟子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第二峰,一座修建在悬崖绝壁上的洞府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透过洞府的石窗遥望着主峰上那枚赤金令牌坠落的轨迹。

左边一人身形高大,肩宽背厚,双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他赤裸着上身,皮肤呈古铜色,肌肉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土黄色符文。他叫石岩,核心弟子排名第三,化婴初期,专修土系功法和肉身神通。据说他曾在结丹期时,以肉拳生生砸碎了一头四阶初期的石甲巨犀。

右边一人则截然相反。他身形瘦小,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中,只露出半张苍白的面孔。他的手指细长如枯枝,指甲呈暗绿色,周身缠绕着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毒雾。他叫毒鸦,核心弟子排名第四,化婴初期,专修毒功和暗杀之术。他的洞府方圆百丈内寸草不生,连蚂蚁都不敢靠近。

“白默回来了。”毒鸦开口,声音干涩如鸦鸣。

“听说了。”石岩瓮声瓮气地应道,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炎烈那小子被他一招吓退,连手都没敢出。丢人。”

“丢人的恐怕不止炎烈。”毒鸦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细长的指甲在石壁上划出五道绿痕,“叶寒跟他并肩而行,柳青在他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一个一年前还是杂役弟子的人,如今已经把核心弟子的脸面踩在了脚底下。石岩,你说咱们核心弟子的脸,还往哪搁?”

石岩缓缓转过头,铜铃大的眼睛瞪着毒鸦:“你想说什么?”

“很简单。”毒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暗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阴毒,“四宗大比只有十个名额。叶寒肯定占一个,凌若寒还在床上躺着,柳青勉强算一个,炎烈那家伙虽然丢人但也够格。剩下几个名额,你我要争,那个白默也要争。与其等到宗门分配名额时被人挤下去,不如——”

“主动出手。”石岩接过话头,眼中燃起战意,“打败他,名额自然到手。”

“聪明。”毒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毒气腐蚀得斑驳发黄的牙齿,“而且,你我联手。炎烈之所以被吓退,是因为他蠢到单打独斗。我们两人同时出手,石岩正面压制,我从旁策应。化婴中期又如何?他不过刚突破一年,根基未稳,而我二人的合击之术,早在三年前就已练至大成。”

石岩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什么时候?”

“现在。”

主峰正殿前的广场上,那枚赤金令牌已经落入了秦问道手中。苍老的宗主站在殿门前,手持令牌,面对九峰首座和数百名内门弟子。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四宗大比的消息,诸位已经看到了。本届大比的规矩与往届相同——四宗各遣十名弟子,在玄火城的‘天火擂台’上较量。不限手段,不限生死。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最终排名。排名第一的宗门,获得玄火涅盘池七日使用权,由该宗自行分配给参战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弟子。

“苍云宗在上届大比中排名第三,未能进入玄火涅盘池。这一届,本座希望你们能更进一步。为此,宗门将在一个月后举行选拔战,从所有报名弟子中决出十人,代表苍云宗出战。报名条件只有一个——化婴期以上。”

此言一出,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不少内门弟子面露失望之色——他们大多是结丹期,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另外。”秦问道的声音忽然加重,“本次四宗大比,玄火宗还追加了一条特殊规则——大比期间,所有参战弟子都将被植入一枚‘天火印记’。这枚印记会在持有者濒死时自动触发,将其传送至安全区域。但印记的触发条件极其严苛,必须是真的到了只差一线便会丧命的程度才能激活。这意味着本届大比的死亡率会比往届大大降低,但残废率并不会减少。所以——”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每一个化婴期弟子的脸,“不要以为有天火印记就可以随意冒险。在擂台上,真正能保住你们性命的,只有你们自己的实力。”

广场上的议论声更大了。天火印记——这可是玄火宗独有的保命手段。玄火宗虽然只是三级修真宗门,但其传承的火系功法和炼器术在天南星上独树一帜。天火印记据说是以上古凤凰的一缕涅槃之火炼制而成,每一枚都价值连城。玄火宗竟然舍得给所有参战弟子都植入一枚,可见其对本次大比的重视程度。

但也从侧面说明——本次大比的凶险程度,恐怕远超往届。

“选拔战的报名,从明日卯时开始,到三日后酉时截止。”秦问道将赤金令牌收入袖中,“符合条件的弟子,自行去执事殿报名。现在,散了吧。”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叶寒转身便走,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炎烈跟在叶寒身后,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柳青站在人群中,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没有找到她想找的那个人,便也转身离去。

而此刻,白默正站在广场边缘的一棵千年古松下,双手拢在袖中。高耸的立领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垂的眼眸。从始至终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因为四宗大比的消息而兴奋,也没有因为天火印记的介绍而动容。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都不过是日常的一部分。

“四宗大比……玄火涅盘池……”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丹田中,拇指大的黑色珠子微微震颤了一下。那不是恐惧,而是渴望。玄火涅盘池中蕴含的凤凰涅槃真血,乃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至高火行本源之一。若能将那池中能量吞噬,他的虚无道修为必将更进一步。更重要的是——本体在深渊中沉睡,需要的正是这种级别的能量滋养。分身在玄火涅盘池中吸收的每一分涅槃之力,都会同步传递给万里之下的本体,成为滋养虚无本源的养料。

“必须拿到名额。”白默低声道。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起头。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十余人还在原地议论。但白默的视线没有落在他们身上。他感觉到两股强大的气息正在从第二峰方向急速逼近。一股沉重如山,一股阴冷如蛇。

他缓缓转过身。

石岩和毒鸦正并肩走来。

石岩每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微微震颤。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土黄色符文在皮肤上缓缓流转,如同岩浆在岩石裂缝中流动。他的呼吸粗重如牛,每一次吐气都会在身前形成一团肉眼可见的白雾——那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将空气压缩到极致所产生的异象。他的眼神如同两块燃烧的煤炭,灼热而沉重,从百丈外便牢牢锁定在白默身上。

毒鸦则完全不同。他走路没有任何声音,宽大的黑袍拖在地上,仿佛一片移动的阴影。他的身形在行走时会时不时地模糊一瞬,让人分不清他究竟在哪个位置。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搓动,细长的指甲相互摩擦,发出微不可查的沙沙声。暗绿色的毒雾从他袖口溢出,沿着地面缓缓蔓延,所过之处,青石板缝中顽强生长的野草瞬间枯萎变黑。

广场上剩余的弟子纷纷变色后退,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有几个退得慢的,被毒雾边缘扫中鞋底,布料瞬间腐蚀出几个破洞,吓得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开。

石岩在距离白默十丈处停下,双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默:“你就是白默?”

白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是石岩,核心弟子第三。”石岩抬起一只粗壮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又指向身旁的毒鸦,“他是毒鸦,排名第四。我们来找你,就一件事——四宗大比的名额,你退出。”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广场上嗡嗡回响。几个还没走远的弟子听到这话,纷纷停下脚步,回头观望。很快,更多人闻讯赶来——核心弟子排名第三和第四联袂挑战新晋归来的白默,这样的热闹,谁都不想错过。

白默将双手从袖中抽出,那双微垂的眼眸在石岩和毒鸦身上各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从容的淡笑。

那笑意极浅极淡,仿佛只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们二人联手?”他问道,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对!”石岩昂然道,“你若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毒鸦阴恻恻地补充道:“我们不是来跟你单打独斗的。四宗大比擂台上多的是以少打多的情况,若连我们两个都打不过,你去了也是送死。不如把名额让出来,省得丢人现眼。这也是为了你好。”

周围围观的弟子已经聚集了近百人,议论声此起彼伏。

“石岩和毒鸦联手?这阵容也太豪华了!石岩正面碾压,毒鸦暗中偷袭,这组合就算是化婴中期也未必扛得住!”

“白默虽然是化婴中期,但毕竟刚突破不久。石岩可是在三年前就能以结丹大圆满硬撼化婴初期的猛人,如今突破化婴后,肉身更是强到了一个变态的地步。再加上毒鸦的毒功……白默这次怕是要栽。”

“未必。你们忘了三日前白默是怎么吓退炎烈的?他只是摊开手掌亮了个黑色漩涡,炎烈就收手了。那可是化婴中期的炎烈!”

“炎烈是单打独斗,现在是二打一。两者的难度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白默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缕淡白色的灵力从指尖流出,看起来与普通修士的灵力没有任何区别。他现在的身份不能暴露虚无道,但这并不影响他战斗。虚无化生诀可以将归墟之力包裹在灵力之中,外表看上去他只是在使用某种精纯的灵力神通,实际上灵力内部隐藏的虚无之力,会将一切攻击无声无息地吞噬殆尽。

“来吧。”白默淡淡道。

石岩怒吼一声,右脚猛然跺地!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炸裂,裂缝呈蛛网状向四周蔓延。他整个人借力弹射而出,如同一颗出膛的巨石炮弹,十丈距离眨眼即至!他的右拳裹挟着土黄色的灵力,拳锋上凝聚出一层厚厚的岩石铠甲。那铠甲上布满了尖锐的岩刺,每一根都足以刺穿钢板。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压得发出尖锐的音爆,地面的碎石被气浪卷起,如同子弹般四射飞溅!

与此同时,毒鸦的身影在石岩身后骤然消失。不是撕裂虚空——化婴初期的他还做不到这一步——而是某种极其高明的身法。他的黑袍融入阴影之中,整个人如同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于无形。

白默面色不变。他右掌向前轻轻一推,掌心那缕淡白色灵力骤然膨胀,化作一面三尺宽的淡白色光盾。光盾通体剔透,没有任何符文或纹路,看上去就像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灵力护盾。

“就这样?”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失声道,“一面最基础的灵力护盾?他疯了?!”

石岩的嘴角也勾起一丝狞笑。他最擅长的就是碾碎一切防御。同阶之中,没有人能用灵力护盾挡住他的全力一击。他右拳上的岩石铠甲骤然加厚三寸,拳力再涨三分!

然而,当他的拳头轰在光盾上时,预料中的碎裂声并没有响起。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打一面盾牌,而是在打一个无底深渊。那一拳中蕴含的足以轰碎一座小山的恐怖力量,在接触光盾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被挡下了,也不是被震散了,而是被吞了——如同将一块石头扔进了海眼中,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什么?!”石岩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白默身后三尺处的阴影中,一道细长的绿色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毒鸦双手十指张开,十根暗绿色的指甲化作十道毒针,同时刺向白默后颈、背心、腰眼等十处要害!毒针上淬炼的腐骨毒,是他在幽冥沼泽中采集九百九十九种毒虫毒草炼制而成的,即便是化婴期修士沾上一滴,也会在三息之内经脉腐蚀、血肉溃烂。

但他不知道的是,白默的神念早已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本体在深渊中沉睡一年,虚无本源每时每刻都在吸收地底深处的本源之力。分身虽然无法直接使用虚无道的神通,但神念的敏锐度却远超同阶修士。毒鸦的身法在别人看来无形无迹,在白默眼中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白默头也不回,左手向后随意一挥。袖袍翻卷间,一缕淡白色的灵力化作一条细长的光鞭,精准地抽在毒鸦的十根毒针上。

“咔嚓——!”

十根以四阶妖兽骨骼磨制、淬炼了三年的毒针,在这一鞭之下尽数断裂。毒鸦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从光鞭上传来,将他注入毒针中的毒系灵力一口气吞了个干干净净。他体内的灵力流失了至少两成,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跌退。

但石岩的第二拳已经来了。

他虽然震惊于白默的诡异防御,但战斗本能告诉他——不能停。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出手的机会了。石岩双拳齐出,拳影密密麻麻如暴风骤雨,每一拳都裹挟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力。他的拳法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有一个字——砸。一拳接一拳,一拳重过一拳,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

白默抬手格挡。他的动作并不快,却精准得令人发指。每一掌都恰到好处地拍在石岩拳锋最薄弱的位置,每一掌都带着那面淡白色的光盾。石岩的重拳轰在光盾上,如同泥牛入海,发不出半点声响。而白默的掌力却在每一次接触时顺着光盾的边缘渗入石岩的经脉,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涌。

七拳之后,石岩的右臂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知觉。他咬牙后退三步,低头一看,右拳上的岩石铠甲已经碎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那不是被白默打伤的,而是被自己的拳力反震伤的。他的每一拳都被那面诡异的光盾吞噬后,残余的反震之力沿着原路弹回,将他的护体岩甲从内部震碎。

“邪门!”石岩咬牙道,“你练的到底是什么功法?!”

白默没有回答,只是侧头看向毒鸦的方向。毒鸦正从阴影中重新凝聚身形,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黑袍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刚才试图以暗劲再次偷袭,结果发现自己的毒系灵力根本攻不破白默周身那层淡白色的防护。灵力刚靠近便被吞噬,毒素还没来得及释放便被分解。他的所有手段在这面看似普通的灵力护盾面前,竟全都成了摆设。

“还要继续吗?”白默问道。声音依旧平静,但广场上的每个人都从中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仿佛这两个核心弟子在他眼中,不过是两个正在过家家的孩子。

石岩喘着粗气,铜铃大的眼睛瞪着白默。他的战意还在燃烧,但理智告诉他——再打下去,丢人的只会是自己。面前这个人根本没有使出全力。从头到尾,他只用了一面看似普通的灵力光盾,却让两个化婴初期的核心弟子半点便宜都占不到。更让石岩心寒的是,白默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变过——那双微垂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战斗时应有的兴奋或紧张,只有一片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淡然。

石岩缓缓收回拳头,站直了身体:“不打了。我不是你的对手。”他的声音依旧瓮声瓮气,但语气中的骄傲和怒意已经消退了大半,“我认输。”

毒鸦也从阴影中走出,暗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是惊惧。他默默地站到石岩身后,没有说话。

“可以。”白默收回手,将双手重新拢入袖中,“还有谁想试试?”

广场上鸦雀无声。没有人回应。那些原本想看热闹的弟子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白默的眼神,已经从好奇和审视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白默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高耸的立领在晚风中纹丝不动,银白色的中长发在落日余晖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直到他走远,广场上的低语声才重新响了起来。

“连全力都没出……石岩和毒鸦两个联手,连他的真实实力都没逼出来……”

“炎烈被他一眼吓退,石岩和毒鸦联手被他轻描淡写地击败。核心弟子中除了叶寒,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叶寒也未必了。你别忘了,一年前叶寒和白默交手时,叶寒已经出了三剑,而白默当时还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杂役弟子。现在白默化婴中期,叶寒也是化婴中期……”

广场边缘,一棵古松的树冠阴影中。一名面生的内门弟子站在阴影里,将刚才的战斗从头到尾收在眼底。他的长相极为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地步。但当他转身离开时,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属于内门弟子该有的暗金色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翌日卯时,执事殿。

天色尚未大亮,执事殿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数百名弟子聚集在殿前广场上,其中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毕竟化婴期以上才能报名,符合条件的弟子在整个苍云宗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余人。但看热闹的人比报名的人多了十倍不止。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和议论声,每当一个核心弟子从人群中走出,都会引来一片骚动。

白默来时,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他走到殿门前,执事长老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在玉简上刻下了他的名字。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围观的弟子中有人想上前搭话,但看到他微垂的眼眸中那一片淡漠,便又生生地退了回去。

炎烈站在人群前排,双手抱胸,看着白默的背影哼了一声。昨天石岩和毒鸦的遭遇他当然听说了——核心弟子排名第三和第四联手,被白默轻描淡写地击败。炎烈听到这个消息时先是愣了三息,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痛快!让他们自己去尝尝滋味!”

石岩和毒鸦站在人群更远处。石岩双臂抱胸,面色如常。毒鸦缩在黑袍中,看不清表情。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看向白默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昨日的挑衅,只剩下一片沉默的忌惮。

叶寒最后一个到场。他从人群中穿过,径直走到执事殿前,在玉简上刻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白默身上。

“十日后选拔战。”叶寒走到白默面前,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峻,但周围的弟子都听得出来,那语气中没有挑衅,只有一种男人之间的默契,“到时擂台上见。你若能赢我,名额归你。”

“好。”白默点头。他没有问“如果我输了怎么办”,因为现在的他,早已不是一年前那个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接住叶寒三剑的杂役弟子了。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玄火城上空。厚重的云层猛然从中央撕裂,一只翼展超过百丈的火焰巨雕从云隙中俯冲而下。巨雕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翎羽,每一根羽毛上都燃烧着不灭的烈焰。它的背上驮着一座七层石塔,石塔呈暗红色,塔身布满了裂痕和刀剑劈砍的痕迹,散发出浓烈的肃杀之气。

巨雕落在城中央的天火广场上,收起火焰双翼的瞬间,灼热的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将广场边缘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石塔顶层的石门打开,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她赤足踏在滚烫的石塔地面上,脚下每一步落下都会迸溅出几点火星。火红色的长发几乎垂到脚踝,发梢处燃烧着明灭不定的火焰。她的面容极其精致,眉眼如画,但那双瞳孔却不是寻常人的黑色或褐色——而是一双燃烧着火焰的赤红竖瞳。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焰色长袍,袍面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苍云宗报名开始了。”少女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她稚嫩的外表格格不入。

石塔二层,一道沙哑的男声传出:“凤歌少主,您确定要亲自参加这一届大比?”

名为凤歌的少女转头看向远方,赤红的竖瞳似乎穿透了万里之遥,落在苍云宗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当然。我听说天剑宗那个剑疯子也会参加。还有苍云宗最近新冒出来一个有意思的家伙,叫白默——化婴中期,一年前还是个杂役弟子。你不觉得这届大比,会很好玩吗?”

石塔中沉默了很长时间。那道沙哑的男声才再次响起:“属下知道了。立刻为您报名玄火宗参赛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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