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立于黑色石碑之上，碧色罗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着白默一步步从古林阴影中走出，白发在月色下泛着冷芒，银色睫毛下的双眸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果然是你。”柳青红唇微启，语气中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淡然，“从你在矿洞中活着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废脉。”
白默停下脚步，与她对视：“柳师姐是在夸我？”
“夸你？”柳青轻笑一声，碧色飞剑在身侧发出一声清鸣，“我是在提醒你。接下来，我不会留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气质骤变。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她体内轰然爆发，青色光芒冲天而起，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的碧色虚影。那虚影手持长剑，通体由精纯的灵力构成，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结丹中期！
白默瞳孔微微一缩。
三年前入宗时，柳青便已是结丹初期，被誉为核心弟子中最有希望在二十岁前踏入结丹的天骄。如今三年过去，她不仅成功结丹，还更进一步，达到了结丹中期。
“碧落剑诀——第一式，秋水横天！”
柳青手掐剑诀，身后碧色虚影同步动作。一道十余丈长的青色剑芒横扫而出，剑气未至，白默脚下的石板已被生生压碎，碎石如雨般飞溅！
白默身形急退。
那剑芒快得惊人，追着他的残影一路劈来。古树、石碑、残垣，一切挡在剑芒前方的障碍，皆被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仿佛被无形的锋刃切割。
“躲？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柳青娇叱一声，剑诀再变：“第二式，长河落日！”
碧色虚影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圆环，刹那间，九道剑芒同时激射而出，从四面八方封死了白默的所有退路！
无处可躲！
白默眼神一凝，猛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再躲。
丹田深处，那片无边的虚无猛然一震。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息从他体内弥漫而出，在他周身三尺之内，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屏障。
九道剑芒轰然斩在那层黑色屏障之上！
“嗡——！”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轻易斩杀筑基期妖兽的剑芒，在触及黑色屏障的瞬间，仿佛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柳青的瞳孔猛然收缩：“什么？！”
那是什么防御？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她的碧落剑诀？
白默没有回答。
他动了。
双腿在地面上猛力一蹬，脚下大地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残影，瞬间跨越十余丈距离，一拳砸向柳青面门！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灵力波动，纯粹是肉身力量爆发出的极致速度。空气在拳锋之前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雾，发出尖锐刺耳的音爆！
柳青面色一变，双手掐诀，碧色虚影横剑格挡。
“轰——！”
拳剑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柳青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碧色虚影剧烈震颤，她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好强的肉身！”她心中骇然。
这哪里是修士？分明是一头人形凶兽！
白默得势不饶人，一拳刚落，第二拳已至。拳风撕裂空气，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一座万丈山岳碾压而来。
柳青咬牙，灵力疯狂涌入碧色虚影之中。青色光芒暴涨，虚影变得更加凝实，仿佛一尊真正的碧衣女神降临人间。
“碧落剑诀——第三式，青莲怒放！”
碧色虚影双手握剑，猛然下插！
无数道青色剑气从地面炸裂而出，如同一朵朵怒放的青莲，将方圆百丈尽数笼罩。剑气纵横，将空气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白默不退反进。
他迎着那漫天的青莲剑气，一步踏出！
黑色屏障再次浮现，将青色剑气尽数吞噬。而他整个人如同一头白色猛虎，撞碎了层层剑气，又一拳狠狠砸在碧色虚影之上！
“嘭——！”
碧色虚影发出一声哀鸣，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柳青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自己堂堂结丹中期，竟然被一个杂役弟子打得节节败退？
更让她心惊的是白默的战斗方式。没有任何神通，没有任何法诀，纯粹是以力破万法。每一拳都沉重得如同山岳，每一次防御都诡异得如同无底深渊。
“你……你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功法？”柳青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中带着一丝骇然。
“功法？”白默淡淡道，“我没有功法。”
“不可能！”柳青断然道，“没有功法，怎会有如此诡异的防御？我的碧落剑气，即便是同阶修士的护体灵力都能切开，为何在你面前……”
“我说了没有，便是没有。”
白默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他心里清楚，这并非功法。这是他体内那片虚无的本能。它渴望吞噬一切，不论是灵气、剑气，还是任何形式的能量。在那些青色剑气触及他的瞬间，便被虚无自动吸收、分解，化作了它成长的养料。
“我不信！”柳青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碧色飞剑之上。
飞剑发出一声悲鸣，剑身上的光芒骤然暴涨三倍！
“碧落剑诀——第四式，天痕！”
这是她目前能施展的最强一剑。
碧色虚影举起长剑，剑尖直指苍穹。刹那间，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剑尖汇聚而去。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如同一轮碧色烈日，将整座古城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的叶寒瞳孔微缩：“这是……以损耗精血为代价的搏命一剑。”
他握紧了背后的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古城最高处，那模糊的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沙哑笑声：“有意思……这小女娃的剑意中竟蕴含了一丝规则雏形。可惜，太弱了。”
战场上。
白默面对那刺目的碧色光芒，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恐惧。
而是兴奋。
他体内的虚无在那一剑的威压下，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躁动。它渴望——渴望吞噬那道剑芒，吞噬那剑芒中蕴含的所有能量！
“来吧。”白默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姿态。
他不防。
他要迎接这一剑。
“你疯了？！”柳青失声道，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咬牙催动剑诀，碧色剑芒如天罚般轰然斩落！
“天痕——落！”
轰——！！！
一道数十丈长的碧色剑芒撕裂夜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斩向下方那个白发少年！
地面开始龟裂，方圆百丈内的断壁残垣被气浪掀飞。狂风呼啸，碎石如雨，整个古城都在这一剑之下剧烈震颤！
白默仰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碧色剑芒。
他的双眸中，倒映着那抹灿烂的光芒。
然后——
他与剑芒相撞了。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整个碎星界。碧色光芒炸裂开来，将方圆数百丈尽数吞没。光芒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为齑粉！
柳青被气浪震得倒飞而出，勉强稳住身形，死死盯着爆炸的中心。
“他……死了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那一剑的威力，即便是对上结丹后期，也不可能安然无恙。
然而当光芒散去，她整个人僵住了。
白默依旧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衣衫多处碎裂，露出了下面结实而修长的肌体。但除了衣衫破损，他的身体上竟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而那道足以劈山断岳的碧色剑芒，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笼罩在他周身的一层——纯粹的黑色。
那黑色不是灵力，不是魔气，也不是任何一种柳青所知的能量。它就像是一个活物，静静地缠绕在白默的身体表面，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深邃。
仿佛那不是一层防御。
而是一个——洞。
一个通往虚无的洞。
白默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银色睫毛下，那双眸子已经完全变成了纯黑。
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那片虚无，在吞噬了那道剑芒之后，终于发生了质的蜕变。
那丝“无”不再是细小的气流。它变成了一团旋转的黑雾，如同一个微型的星系，缓缓转动。
而在那黑雾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还不够。”白默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可以预感到，只要再吞噬一个同级别的能量源，他就能突破虚无道的第一阶！
柳青呆立在原地，浑身都在颤抖。
她的最强一剑，被一个杂役弟子……吃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你到底是什么……什么东西？”
白默抬起那双纯黑的眼眸，看向她。
“你的星辰令牌。”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说道，“交出来。”
柳青咬紧嘴唇，取出了那枚金色的星辰令牌。
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但就在她准备抛出令牌的那一刻——
“啪、啪、啪。”
一阵缓慢的鼓掌声，从黑暗中响起。
两人同时转头。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废墟中走出。黑衣负剑，面容冷峻。
叶寒。
他一边鼓掌，一边缓缓走来。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暴涨一分。
“精彩。”叶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但那双剑眸中，却燃起了白默从未见过的炙热战意，“没想到在这碎星界中，还藏着这样一条大鱼。”
他停下脚步，与白默相隔十丈。
“杂役弟子白默……”叶寒缓缓抽出背后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泛起森森寒芒，“你刚才说，还差一点？”
白默的黑色双眸骤然一缩。
“巧了。”叶寒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也觉得，还差一点。”
话音落下——
一道惊天剑意，直冲九霄！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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