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座矿洞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
白默的身影如同一颗白色的炮弹,直接撞碎了头顶数丈厚的岩层。碎石如雨,粉尘弥漫,他破土而出,稳稳落在矿洞外的空地上。
此时的外界已乱作一团。
“还有人困在里面!”
“快!快搬开那块巨石!”
数十名杂役弟子和监工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清理洞口那块万斤巨石,但收效甚微。筑基期的刘长老面色铁青,双手连连掐诀,一道道灵力轰在巨石上,却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柳青悬立半空,碧色飞剑化作一道流光,不断斩向巨石,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她的脸色难看至极。
“该死!这紫云矿脉深处的地质结构竟然如此脆弱!”刘长老咬牙道,“柳师侄,我二人合力,再来一次!”
“不必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然后,全部愣住了。
白默。
他从矿洞的另一侧走出,白发上沾着些许碎石粉末,银色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衣衫多处破损,露出其下隐约结实的肌理,但浑身上下,竟无一处伤痕。
“你……”刘长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没死?!”
“让刘长老失望了。”白默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不可能!”柳青收了飞剑,飘然落地,美眸中闪过一丝惊疑,“我亲眼看到你跑进矿洞深处,那块巨石落下时,洞口的灵力波动……”她话音一顿,语气转冷,“你是怎么出来的?”
“柳师姐是在审问我?”白默迎上她的目光,神情平静,“我在矿震发生时躲进了一处天然裂缝,侥幸未被掩埋。之后从山体另一侧找到了一条废弃矿道,这才逃出生天。”
“胡扯!”刘长老厉声道,“老夫看管矿洞二十年,从未听说有什么废弃矿道!你定是在说谎!说!你在矿洞里做了什么?!”
筑基威压再次碾来。
但这一次,白默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丹田内那片虚无,在吞噬了地底那团土行灵能后,变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刘长老这点威压,连一丝波澜都无法激起。
“刘长老。”白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莫名让周围的气温都降低了几分,“与其在这里追问我是如何活下来的,不如考虑一下,如何向宗门交代——你私下克扣杂役弟子灵石一事。”
“什……什么?!”刘长老脸色骤变。
白默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随手抛在地上。
玉简碎裂,一道光影投射在半空,画面中正是刘长老与几名监工私下瓜分杂役灵石的场景。
“你——!”刘长老面色煞白,随即怒火中烧,“小杂种,你找死!”
他抬手便是一掌,灵力化作一道利刃,直取白默咽喉!
这一掌,他已动了杀心!
“住手。”
柳青身形一闪,挡在白默身前,碧色飞剑横在身前,挡住了那道灵力利刃。
“柳师侄!你这是何意?!”刘长老又惊又怒。
“刘长老。”柳青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宗门规矩,擅杀同门者,废除修为,逐出师门。更何况……”她指了指那留影玉简的投影,“此事若传到执法堂,我想刘长老应该知道后果。”
刘长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一甩袖袍,带着几名监工灰溜溜地离去。
白默站在原地,看着柳青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不必谢我。”柳青转过身来,目光在白默身上停留了片刻,“我只是不想被一个废物的死,弄脏了我的手。”
说罢,她御剑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
白默收回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有意思。
这个女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
三日后,宗门大比。
苍云宗坐落在天南星中部,占据了一座高达万丈的灵山。主峰之上,常年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液体。这里,便是苍云宗九峰之首——苍云峰。
大比的地点,设在主峰半山腰的一处巨大平台之上。
平台方圆千丈,地面由青玉铺就,四面环绕着九座观战台,每座观战台皆可容纳千人。此刻,九座观战台上已是人山人海,不仅是苍云宗的弟子,就连依附于苍云宗的几个小家族、散修联盟也都派人前来观礼。
白默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四周。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核心弟子……所有人皆穿着统一的宗门服饰,按身份等级分区站立。而他,作为最底层的杂役弟子,被安排在了一处偏僻的角落,与周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的目光落在主看台上。
那里,端坐着苍云宗宗主——秦问道。
老者须发皆白,但面容却如婴儿般红润,一身气息深不可测。据传,他已踏入婴蜕期巅峰,只差一步便可问虚。在苍云宗,乃至整个天南星,他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在秦问道身旁,坐着九峰首座,每一人皆是通神期的强者。
白默的目光微微一凝,落在了秦问道身后。
那里,站着一名年轻男子。
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如枪,剑眉星目,面容冷峻。他一袭黑衣,背负长剑,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煞气,仿佛一柄刚刚饮血的绝世宝剑。
“那就是核心弟子第一人——叶寒。”旁边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他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化婴期,若能在这次大比中夺冠,得到参悟‘窥真仙石’的资格,怕是能一举破境!”
“那还用说?叶师兄的实力,在内门中已无敌手。除了他,柳青师姐也极有可能进前三。听说她近日修炼了一门威力极大的神通,就是为这次大比准备的。”
“不过嘛,这次大比也不全是老面孔。听说外门出了几个不错的好苗子,比如那个叫……林风的小子,引灵大圆满,差一步筑元。”
“林风?就那个孤儿?呵呵,外门的废材而已,能在第一轮不被淘汰就不错了。”
白默听着周围的议论,神情不变。
大比的规则很简单——
第一轮,混战。所有参赛者同时登台,不限手段,只要将对手击落台下,便是胜出。当台上只剩一百人时,本轮结束。
第二轮,淘汰战。一百人两两对决,败者淘汰,胜者晋级,直至决出前十名。
第三轮,巅峰战。十人同时登台混战,决出最终排名。
“铛——!”
一声钟鸣,震动九峰!
秦问道站起身,苍老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苍云宗大比,正式开始!第一轮,登台!”
话音落下,无数身影从观战台上一跃而起,如同一只只展翅的大鸟,稳稳落向平台。
白默也随之迈步。
当他踏入平台的瞬间,瞬间便感受到了无数道或警惕、或审视、或轻蔑的目光。
一道身影忽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白默?你一个杂役弟子,也配参加大比?”说话之人正是外门弟子林风。
此人身材瘦削,面容阴鸷,眼神中带着一丝傲然。他上下打量了白默一眼,嗤笑一声:“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在这儿丢人现眼,不觉得羞耻吗?”
白默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林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我与你说话,你聋了?!”
说罢,他伸手便向白默胸口推去!
这一推,看似简单,却蕴含了引灵大圆满的浑厚灵力,足以将寻常引灵期的弟子直接震飞!
周围几名外门弟子见状,纷纷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白默没有动。
就在林风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刹那——
“轰——!”
一股恐怖的煞气,从白默体内轰然爆发!
那煞气无色无形,却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死寂与冰冷。林风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在接触那股煞气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他掌心传来,林风惨叫一声,手臂瞬间脱臼,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了数十丈外的台下!
“噗——!”
一口鲜血喷出,林风昏死过去。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白发少年身上。
白默缓缓抬起头,银色睫毛下,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竟泛着淡淡的幽暗光泽。
他扫视四周,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
“还有谁?”
……
主看台上。
秦问道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白默身上停顿了片刻。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此子身上的气息……老夫竟一时看不透。”
“宗主,此人名为白默,杂役峰弟子。”旁边一位执事低声道,“三次检测皆为绝灵之体,三年以来,修为寸步未进。”
“绝灵之体?”秦问道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修行界有一种说法,真正的天才往往有两种——
一种是万法皆通,一朝顿悟,扶摇直上九万里。
另一种,是大器晚成,厚积薄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而这个白默,会是哪一种?
秦问道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
平台之上。
柳青同样注意到了白默这边的动静。
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外门弟子之间的争斗,不值一提。但当林风倒飞出去的刹那,她猛然转头,美眸中首次浮现出一丝凝重。
“刚才那股气息……”
那绝对不是引灵期弟子该有的气息。
甚至不是筑元期!
那股煞气,仿佛吞噬一切生机,只是感受了一下,便让她背脊生寒。
“这个白默……”柳青自言自语,目光在白默身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收回,“有意思,看来这场大比,不会太无聊了。”
她身旁的一名女弟子闻言,疑惑道:“柳师姐,你怎么了?”
柳青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她心中升起一种预感——
这次大比,怕是要出大事了。
……
平台角落。
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依靠在石柱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让人不敢靠近。在他周身三丈内,空无一人。
此人,正是核心弟子第一人——
叶寒。
他将白默击飞林风的全过程收入眼中,却并未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当白默身上那股煞气爆发的瞬间,他的剑眉才微微挑动了一下。
“煞气……”
叶寒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摩擦着背后的剑柄。
他的剑,也生出了一种微不可查的嗡鸣。
那是一种——
遇到“同类”时的本能反应。
“白默。”叶寒淡淡开口,声音低不可闻,“希望你能撑到第三轮。”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某处被遗忘的虚空裂缝中。
一团沉睡的黑影猛然颤动了一下。
一个古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贪婪,回荡在黑暗深处:
“这股气息……”
“是……虚无……”
……
平台上的混战,仍在继续。
但已经没有人,再敢靠近白默身边三丈。
他就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白发在风中轻轻飘扬,映衬着那双泛着幽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
他在等待。
等待第一轮结束。
等待他真正的对手,出现在眼前。
而此刻,没有人知道——
一个足以颠覆苍云宗、乃至整个天南星的异数,已在今日,走上了属于他的舞台。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