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木盒边缘的凉意。他望着沈知微越走越远的背影,那抹绯色裙裾像团灼人的火,烧得他眼底发疼。
“沈知微!”他终于喊出声,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当真要嫁太子?”
沈知微脚步未停,只在门槛处微微侧首,晨光勾勒出她下颌冷硬的线条:“谢相不是最懂权衡利弊?太子能给我沈家平反昭雪,能让你这‘权相’的位置坐得更稳——怎么,舍不得我这张脸,还是舍不得当年栽赃我的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院外的喧闹声愈发清晰,太子的仪仗已至二门,红绸铺地,珠翠摇曳。沈知微抬手理了理鬓边步摇,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谢危耳膜。
“你以为我怕你?”她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三年前你能用虎符和密信逼我低头,如今我带着这些东西回来,就是要让你看看——你欠我的,不止一个江山。”
谢危猛地攥紧拳,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痕。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沈知微跪在刑部大堂外,雨水混着血水浸透她的白衣,而他站在廊下,看着她被押上囚车时,她回头望他的眼神——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
那时他说“我会护你周全”,可转头就把她推入深渊。
“沈知微……”他声音低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烟,“你真的……不念旧情了?”
沈知微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像看一个陌生人:“旧情?谢相说的旧情,是你在牢里给我送的那碗馊饭,还是你在朝堂上指着我骂‘祸国妖女’时的唾沫星子?”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若你真念旧情,就该知道——我沈知微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欠我的,我要你亲手捧到我面前,跪着求我收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太子殿下到——”
沈知微不再看他,转身迎向那片刺目的红。谢危站在原地,望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身影,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一次,他再也抓不住她了。
而院外,太子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太子望着走来的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换上得体的笑容:“沈姑娘,孤来迟了。”
沈知微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如泉:“殿下折煞臣女了。只是臣女今日要挑女婿,怕是怠慢了殿下。”
太子一愣,随即朗声大笑:“好!好!沈姑娘果然有胆识!孤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福气,能娶到沈姑娘这样的奇女子!”
谢危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他忽然明白,沈知微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报复——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他曾经施加于她的屈辱,加倍奉还。
他缓缓闭上眼,耳边是太子与沈知微谈笑风生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割着他的心。
“谢相,”沈知微的声音忽然飘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不是说要帮我参谋吗?不如进来坐坐,看看我这‘女婿’的人选,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谢危睁开眼,望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终于明白——她不是要嫁太子,也不是要挑女婿。
她是要让他亲眼看着,她如何一步步,将他从权力的巅峰,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好。”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倒要看看,沈姑娘今日,能选出什么样的‘佳婿’。”
沈知微微微一笑,转身引他入内。阳光洒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寒潭。
谢危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权相。
他是她棋盘上,一枚注定要被吃掉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