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线飞行俱乐部坐落在城北远郊,由几座极具现代感的钢构玻璃建筑组成,像几枚随意散落的银色金属片,嵌在开阔的草坪与跑道之间。周六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顾清辞换了一身米白色的亚麻休闲西装,内搭浅灰色丝质衬衫,戴着一副茶色太阳镜,靠在俱乐部二楼的观景廊栏杆上。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停机坪上几架小型公务机和直升机,以及远处跑道上偶尔起降的训练机。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昂贵的机械造物上,而是锁定在楼下展厅入口处。那里正在进行一场小范围的航空技术交流会,参会者多是业内人士,衣着低调,交谈声被厚重的玻璃门过滤得模糊不清。
顾清辞(看着入口,对身旁的许安然低声): 确定她是以个人投资方代表身份来的?
许安然(抱着平板电脑,点头): 名单上是这么写的。沈上校名下确实有几家离岸公司,参股了几家航空材料初创企业。今天讨论的主题是“新型复合材料在轻量化机身中的应用”,很专业的领域。
顾清辞(嘴角微扬): 个人投资……有趣的切入点。比冷冰冰的军衔头衔,多了点人情味。
话音刚落,展厅的玻璃门被推开。沈听澜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佳的炭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比起那晚的作战夹克,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属于精英投资人的疏离感。她独自一人,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径直走向室外休息区的一处遮阳伞下,似乎想透口气。
顾清辞(摘下太阳镜,对许安然): 在这里等我。
她步下楼梯,走向那片休息区,步伐从容,像是偶然经过。
顾清辞(在沈听澜对面的藤椅自然落座): 看来我们对“休假”的定义,都挺特别。
沈听澜从资料上抬起眼,看到是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澜,随即恢复平静。
沈听澜顾律师的业务范围,已经扩展到航空材料了?
顾清辞(接过侍者递来的柠檬水): 兴趣使然。法律条文看多了,偶尔也需要看看能飞起来的东西,换换脑子。(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资料)何况,有些投资标的的技术风险和法律风险是交织的,提前了解,总没坏处。
沈听澜(合上资料): 你很会找理由。
顾清辞这是我的专业。(轻笑)不过今天,确实是休假。只是休假的地点,恰好和沈总的投资考察重合了。
她用了“沈总”这个称呼。沈听澜看着她,没有纠正。
沈听澜美术馆的展,我看过了。
顾清辞端着玻璃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放松。
顾清辞(语气平稳): 哦?什么时候?
沈听澜周二下午。人少。
#顾清辞感觉如何?那些……飞行与孤独。
沈听澜沉默了片刻,视线投向远处正在滑行起飞的一架小型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沈听澜拍得不错。但视角是旁观者的。坐在座舱里的时候,没空想什么孤独。
顾清辞那想什么?
沈听澜(转回目光,看向她): 数据。参数。下一个机动动作。还有,活着回去。
她的回答直接而冰冷,带着某种金属质地的残酷真实。顾清辞却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顾清辞很实在。(顿了顿)所以,你现在坐在这里看资料,想的是什么?投资回报率?技术壁垒?还是……
沈听澜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切入正题。
顾清辞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
顾清辞看来我的耐心测试,成绩不太理想。
沈听澜你的时间很宝贵,我的也是。绕弯子没有意义。
顾清辞(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好。那我就直接问了。沈听澜,除了投资人这个身份,你对亲自驾驶那些东西,还有兴趣吗?
沈听澜的眼神骤然锐利了一瞬,像被触及了某个隐藏的开关。她没有立刻回答。
顾清辞(不疾不徐地继续): 我有个客户,经营一家小型航空俱乐部,主要做高端体验和特技飞行培训。他遇到点法律上的麻烦,产权不清。案子本身不难,但他手里有个我一直很感兴趣的资源——一架改装过的、性能相当不错的初教六。老飞机,但保养得极好,能飞特技。
顾清辞沈听澜,如果我能帮他理顺产权,作为“友谊”的一部分,那架飞机的使用权,我可以偶尔借用。(她看着沈听澜的眼睛)下周末,天气好的话,我想去试试。缺个伴飞,或者说,缺个能告诉我“下一个机动动作”该是什么的人。
风从跑道方向吹来,带着燃油和青草的味道。沈听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喉结轻轻滚动。
沈听澜初教六……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然后,她抬起眼。
沈听澜时间。地点。
顾清辞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她面上却不动声色,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便签纸,上面早已写好了信息,推到沈听澜面前。
顾清辞周六上午九点,北郊三号通用机场。我会提前处理好文件。
沈听澜拿起便签纸,看了一眼,折叠,放进西装口袋。然后她站起身。
沈听澜我会准时到。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再看顾清辞一眼,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很快消失在展厅入口。
顾清辞依旧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许安然从楼上下来,走到她身边。
许安然顾par?谈得……怎么样?
顾清辞(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沈听澜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狩猎般的专注光芒): 她答应了。
许安然(惊讶): 这么顺利?
顾清辞(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天空): 顺利?(她笑了笑,意味不明)不,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真正的飞行,还没开始呢。
远处,又一架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在蔚蓝的天幕上,划出一道笔直而耀眼的白色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