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急救室外的对峙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苏晚靠在医院走廊的冷墙上，指尖攥着的那份新药审批单被捏得皱成了团。急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刚才护士跑出来说病人腕部的伤口太深，伤到了肌腱，就算救回来，以后恐怕也握不住他最爱的解剖刀了。

她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江砚去年还抱着刚得的全国法医竞赛金奖，站在领奖台上笑得眼睛发亮，说以后要和她一起把所有藏在阴影里的凶手都揪出来。这才过了半年，他就躺在里面，连命都快没了。

走廊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打头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星在白炽灯下闪得晃眼，身后跟着七八个警队的队员，个个脸色都沉得能滴出水来。陆时衍走到苏晚面前站定，扫了眼她手里皱巴巴的审批单，声音压得很低。

陆时衍药批下来了？

苏晚刚到手里，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苏晚抬眼，眼眶红得厉害，却愣是没掉一滴眼泪。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个密封的药盒，递到陆时衍面前，指腹在药盒边缘磨得发疼。这药她带着团队熬了整整八个月，就是为了治江砚的重度抑郁，昨天刚过了临床最后一期试验，她还想着今天要去找江砚，告诉他以后不用再吃那些副作用大到让他整宿整宿睡不着的旧药了。

结果下午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江砚在出租屋里割了腕，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

陆时衍我们查了他的手机，最近三个月，他收到了上千条匿名的辱骂短信，还有人往他出租屋门口泼红油漆，寄死老鼠。上周他去精神科复诊的记录，被人恶意发到了网上，现在整个市局的人都在传，说他心理变态，上次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尸检报告是他故意作假帮凶手脱罪。

陆时衍身后的年轻警员气得攥紧了拳头，咬着牙开口。

小赵分明是那些人怕了！江法医上次从尸检的伤口里找到的线索，直接把嫌疑人的范围锁到了副市长的亲侄子身上，他们这是故意逼江法医走投无路，好让那个案子翻不了案！

苏晚闭了闭眼，江砚出事前三天，还给她发过消息，说他好像被人跟踪了，家里的门锁也被人撬过，他说他再撑撑，等把那个案子的补充鉴定报告交上去，就没事了。

她当时正在实验室赶新药的数据，只来得及回他一句“注意安全”，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就算扔下所有实验，也要天天守在他身边。

急救室的灯忽然灭了，门从里面拉开，摘了口罩的医生走出来，看着面前一群人，叹了口气。

医生命是保住了，但现在还在昏迷，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的求生欲。还有，他手腕的伤……以后怕是没法再做精细的解剖工作了。

苏晚的腿晃了晃，陆时衍伸手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摔下去。她挣开陆时衍的手，走到刚被推出来的病床边，看着江砚毫无血色的脸，还有露在被子外面，缠满了绷带的手腕，喉结动了动。

她想起去年冬天，江砚用这双手给她捂过冻僵的暖水袋，给她递过刚泡好的热咖啡，在解剖台边上拿着手术刀，精准得连半毫米的误差都不会有。现在那双手上，全是新旧交错的伤痕，有被人打的，有他自己抑郁发作的时候挠的，还有刚才缝针留下的针脚。

走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为首的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看到陆时衍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假惺惺的笑。

张秘书陆队，我们市长说了，江砚这个情况，不太适合再留在法医中心了，他的停职通知，下周就会下来。还有，你们最近查的那个案子，证据不足，已经决定撤案了，你们就别再白费功夫了。

小赵你放屁！江法医的尸检报告清清楚楚，那分明就是谋杀！

张秘书哎，小警官话可不能乱说，一个心理有问题的人做出来的报告，能有什么可信度？我劝你们啊，别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有些事，不该管的就别管。

张秘书说着，眼神扫到苏晚身上，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盒上，嗤笑了一声。

张秘书哦，这不是苏博士吗？我劝你也别白费功夫了，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就算治好了，也是个废物。再说了，你那新药啊，怕是以后都用不上了。

苏晚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冰，她把药盒小心翼翼揣回白大褂的口袋里，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江砚的病床前。

苏晚你再说一遍？

张秘书我说，他就是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晚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脆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张秘书被打懵了，捂着脸瞪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晚你给我听清楚，江砚的法医资格，谁都没资格撤。那个案子，我们也绝对不会撤。

她回头看了眼病床上昏迷的少年，又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陆时衍，还有那群气得眼睛通红的警员，伸手把兜里那份皱巴巴的新药审批单展开，平平整整按在旁边的墙上。

苏晚你们回去告诉那个躲在后面的人，从今天开始，江砚由我们护着。他受的所有委屈，我会一件一件，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他没做完的事，我替他做完，他没揪出来的凶手，我替他揪。

张秘书脸色铁青，捂着脸放狠话。

张秘书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一个法医，能斗得过谁？我告诉你，你们要是敢继续查这个案子，下次躺在急救室里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陆时衍往前站了一步，身上的警服衬得他整个人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伸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眼神冷得能杀人。

陆时衍你动她一下试试。

就在这时，苏晚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眼，是江砚的手机恢复了数据，刚同步过来的最新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匿名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你要是敢把证据交出去，你那个在乡下的奶奶，就别想活过今晚。”

苏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抬头看向陆时衍。

苏晚他们抓了江砚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