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巷口撞破真面目

暮春的风卷着槐花碎瓣扫过深巷，青石板上还沾着昨夜的雨迹，滑溜溜的。苏软攥着刚从赌坊赢来的银袋子，指尖捻着银锭子冰凉的纹路，脸上半分平日里怯生生的软劲儿都没了。她身后跟着两个刚被她揍得鼻青脸肿的泼皮，这会儿正耷拉着脑袋蹲在墙根，连头都不敢抬。

泼皮甲姑奶奶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堵御史府的人要孝敬了！

苏软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到泼皮脚边，吓得那俩人一缩脖子。

苏软哦？前儿个拦我大哥的时候，不是挺横的？说御史府的银子不捞白捞？

她声音甜丝丝的，跟平时在宴会上被人欺负了红着眼眶说话的调子一模一样，可听在两个泼皮耳朵里，比阎王索命还吓人。

泼皮乙是我们有眼无珠！不知道二小姐您……您功夫这么好！

苏软弯了弯唇角，蹲下身拍了拍泼皮乙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却把人吓得浑身打颤。她刚要开口说话，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三个人同时僵住。苏软眼角余光扫过去，就见巷口停着辆乌木雕刻的马车，玄色车帘被人掀开半幅，露出节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节上还戴着枚墨玉扳指，整个京城独一份的样式。

是摄政王萧彻。

苏软脑子转得比风还快，下一秒瞬间收了脸上的笑，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攥着银袋子的手一抖，银锭子哗啦啦掉了好几个在地上。她蹭地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正好绊到泼皮的腿，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摔。

蹲在墙根的两个泼皮都看傻了，没反应过来刚才还把他们按在地上揍的祖宗怎么突然就成了风中摇摆的小白花。

萧彻身边的侍从刚要上前扶，就见萧彻抬了抬手，自己从马车上下来了。玄色锦袍扫过沾了水的青石板，连个褶皱都没沾。他身长玉立站在巷口，眉峰冷得像落了雪，目光扫过地上的银锭子，又扫过两个鼻青脸肿的泼皮，最后落在眼眶通红、咬着下唇眼看就要哭出来的苏软身上。

萧彻苏二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他声音冷得像冰，往常苏软在宫宴上远远见着他，都要往嫡母身后躲，活像他是吃人的老虎。这会儿苏软也演得全套，指尖攥着衣襟边角，声音发颤，眼泪要落不落的。

苏软我……我出来买蜜饯，撞见他们两个，他们要抢我的银子……

她说着还往萧彻的方向怯生生挪了两步，像是终于找到了靠山，肩膀都在抖。那两个泼皮眼睛都瞪圆了，刚要张嘴反驳，就见苏软背对着萧彻，冲他们挑了下眉，指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俩泼皮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头埋得更低了，连声附和。

泼皮甲是是是！我们见这位小姐孤身一人，就动了歹心！

泼皮乙求王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萧彻没看那两个泼皮，目光一直落在苏软发颤的发顶。她今天穿了件水粉色的襦裙，鬓边还插了朵半开的海棠花，跟他以往见过的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苏二小姐一模一样，可刚才他站在巷口看了好半天，亲眼看见她一脚把比她高一个头的泼皮踹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半分软绵劲儿都没有。

苏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面上还得维持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鼻尖都憋红了。她悄悄抬眼瞥了萧彻一下，正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吓得赶紧又低下头，手指把衣襟都攥出了褶皱。

苏软多谢王爷搭救……我、我先回家了，不然嫡母该着急了。

她话音刚落就想溜，刚迈出去一步，手腕突然被人握住。萧彻的手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的表情更慌了，眼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苏软王爷？

萧彻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指腹轻轻蹭了下她手腕内侧的薄皮，那里还沾了点刚才揍泼皮的时候蹭到的灰。他目光扫过她鬓边颤巍巍的海棠花，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开口的调子听不出喜怒。

萧彻苏二小姐方才揍人的时候，力气不是挺大的？怎么这会儿连站都站不稳了？

苏软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风卷着槐花落在她肩头，她抬眼撞进萧彻带着笑意的眸子里，脑子一片空白，连接下来的台词都忘了该怎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