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后的佛堂,常年缭绕着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檀香味。
沈娇娇跪在蒲团上,膝盖早已从刺痛转为麻木。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本厚如砖头的《金刚经》,旁边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灯火如豆,忽明忽暗,正如她此刻岌岌可危的求生欲。
“南无阿弥陀佛……”
沈娇娇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脸上写满了虔诚与悔过,仿佛一位真正看破红尘的贤后。
然而,她的内心早已炸开了锅。
【这破经书是谁编的?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怎么就这么催眠?还有这供品,简直是惨绝人寰!】
她的目光幽幽地飘向案几左侧的供盘。那里摆着三个干巴巴的冷馒头,一盘焉了吧唧的水煮青菜,还有一碟看着就让人倒胃口的咸菜。
【我是皇后啊!不是出家尼姑啊!这暴君是想饿死我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我现在好想吃红烧肉,要那种肥瘦相间,炖得软烂入味,色泽红亮,筷子一戳就能流出油汁的那种……】
躲在佛堂屏风后阴影处的萧凛,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
【再来一碗东坡肉也不错,糖色要炒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或者……来个水煮鱼?要大片的黑鱼片,铺满红通通的辣椒和花椒,热油一浇,“滋啦”一声,那香味……嘶溜。】
屏风后的萧凛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今日为了处理边境战事,从清晨到现在滴水未进,原本还不觉得饿,可听着沈娇娇这绘声绘色的“内心菜单”,肚子里竟很不给面子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萧凛脸色一黑,立刻用内力压下了那声尴尬的动静。
这女人,都跪了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有力气想这些?
佛堂内,沈娇娇依旧跪得笔直,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拿起经书朗读:“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梦如幻个屁!老娘的肚子才是真实的!这哪里是罚跪,这分明是酷刑!要是现在能有一只烧鸡就好了,要刚出炉的,皮脆肉嫩,撒上孜然和辣椒面,手一撕,鸡腿肉……】
“咕噜——”
这一次,声音不是来自萧凛,而是来自沈娇娇的肚子。
在寂静的佛堂里,这声响亮得如同惊雷。
沈娇娇读经的声音戛然而止,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尴尬地用手捂住肚子,对着佛像干笑两声:“佛祖恕罪,弟子……弟子凡胎肉体,实在是……”
屏风后的萧凛嘴角抽搐,眼底却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平日里在后宫横行霸道的沈家嫡女,私底下竟然是个这副德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又想了想脑海中那只“皮脆肉嫩”的烧鸡,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恶趣味。
“李德全。”萧凛压低声音唤道。
一直候在门外的大太监李德全像幽灵一样飘了进来,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去御膳房,传朕的晚膳。”萧凛顿了顿,目光透过屏风的缝隙,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对着馒头咽口水的背影,“再加一只烧鸡。要刚出炉的,皮脆肉嫩,多撒孜然。”
李德全一愣,陛下不是最讨厌油腻之物吗?而且这佛堂重地……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萧凛眼神一凛。
“奴才遵旨!”
片刻后,一股霸道至极的肉香顺着门缝钻进了佛堂。
沈娇娇原本正在对着冷馒头进行思想斗争,鼻子突然动了动。
【卧槽?什么味道?这么香?难道是佛祖显灵了?】
她猛地回头,只见李德全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娘娘,陛下体恤娘娘抄经辛苦,特意赐下夜宵,让您补充体力,好更有精神为太后娘娘祈福。”
沈娇娇眼睛瞬间亮了,比那油灯还要亮上几分。
【暴君转性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管了,先吃为敬!】
李德全将食盒打开,一只金黄油亮、香气四溢的烧鸡赫然出现在眼前,旁边还配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沈娇娇再也顾不上什么端庄仪态,抓起一只鸡腿就啃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鸡皮在齿间爆裂,鲜美的肉汁瞬间充盈口腔。
【呜呜呜,好吃到哭!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暴君万岁!暴君是我再生父母!】
屏风后的萧凛听着脑海里那此起彼伏的“赞美”,心情莫名愉悦起来。他看着沈娇娇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甚至吃得嘴角沾了一点油渍,忍不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皇后吃得可还满意?”
沈娇娇正啃得欢实,听到这声音,整个人僵成了石像。
她机械地转过头,只见萧凛一身玄衣,负手而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中的鸡腿。
“陛、陛下……”沈娇娇咽下嘴里的肉,手忙脚乱地想要找帕子擦嘴,却不小心把油蹭到了袖子上,“臣妾……臣妾是在替佛祖尝一尝这人间疾苦……”
萧凛挑眉:“哦?人间疾苦?”
他缓步走到案几前,目光扫过那只被咬了一口的烧鸡,又落在沈娇娇油光锃亮的嘴唇上。
【完了完了,乐极生悲!我在暴君面前吃独食,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够虔诚?会不会觉得我玷污了佛堂?会不会直接把我拖出去砍了?】
沈娇娇内心慌得一批,表面却强装镇定,双手捧着烧鸡递过去:“陛下若是不嫌弃,这人间疾苦……臣妾愿与陛下同担。”
萧凛看着递到面前的半只烧鸡,嘴角微微上扬。
他并没有接,而是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她唇角的油渍,指腹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
“朕不吃。”萧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暧昧的沙哑,“朕只是来看看,皇后是如何‘替佛祖分忧’的。”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跪着。”
沈娇娇:“……”
【狗暴君!果然是来折磨我的!】
萧凛转身向外走去,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李德全,把剩下的菜都留下。另外,明日给皇后送些《女诫》来,既然皇后这么有孝心,就多抄几遍。”
沈娇娇看着那一桌子美食,又听了听后面的惩罚,心情复杂。
【虽然要抄书,但这烧鸡……真香!】
走出佛堂的萧凛,听着脑海中最后那句满足的感叹,忍不住轻笑出声。
“真是个……有趣的吃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