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裹挟着残余的燥热,穿过梧桐树繁茂的枝叶,细碎的光斑落在明德中学灰白的教学楼墙上。
距离那个改变爱人一生的转校生降临这个位面,还有整整七天。
林逾安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窗上,眼底没有半点十七岁少年该有的鲜活朝气,只剩下历经一世浮沉的沉寂与冷冽。
原剧情,就是一周后,转校生顾晏诚骤然转到班里,打破了爱人安稳平静的人生。那人带着一身无辜纯粹的模样,步步靠近沈清和,借着旁人的偏爱与怜惜,肆意曲解、抹黑、构陷,将干净赤诚的推入无尽的深渊。
流言蜚语缠身,无端的恶意排挤,亲友的误解疏离,事业尽毁,满身伤痕……最后,他捧在心尖上的人,落得个孤苦无依、郁郁而终的下场。
沈知予垂眸,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偏执。
所有伤害的源头,所有恶意的开端,他要亲手,连根掐断。
谁也不能再欺负他的清和,谁都不行。
教室里喧闹嬉笑的声音萦绕耳畔,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着八卦、习题,周遭的鲜活热闹,半点没能熨平林逾安心底的冰冷。他安静地坐了片刻,趁着课间混乱无人留意,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尽头的光线渐渐昏暗,远离了主教学楼的喧嚣。学校最西侧的废弃杂物室常年无人问津,堆满了历届学生遗留的旧桌椅、破损的清洁工具,落满薄薄一层灰尘,静谧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这里偏僻、隐蔽,不会有人打扰。
林逾安站在杂物室的阴影里,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响,周身的冷意愈发浓重。他单手插进黑色校裤的口袋,摸出一部屏幕光洁的智能手机,指尖熟练地解锁,拨通了那个尘封在记忆深处、无比陌生的号码。
嘟嘟的等待音单调地响起,在空荡的杂物室里格外清晰。
响了不过三秒,电话便被迅速接通。
听筒那头静默一瞬,随即传来一道沉稳却带着紧绷感的中年男声,语气克制又小心翼翼:“喂?”
林逾安唇瓣微抿,褪去了方才眼底的凛冽,声音放得轻缓,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一字一顿,轻轻唤出那个封存了十几年的称呼:
“爸。”
简简单单一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瞬间击穿了电话那头男人所有的沉稳与冷静。
电话另一端,恢弘肃穆的顶层总裁办公室内。
林父林振海正握着钢笔处理跨国项目的绝密文件,指尖稳稳落笔,气场凛冽威严,周身是久居上位的强势与沉稳。
可当这声带着微凉少年音的“爸”传入耳中时,他握笔的右手骤然一颤,昂贵的钢笔笔尖重重磕在纸面上,晕开一大团浓黑的墨渍。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凌厉气场轰然崩塌。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一旁垂手而立的总特助瞳孔微缩,惊愕地抬头。
在总裁身边的谁都知道,林家继承人,性子冷淡执拗。自小学那年一场误会隔阂之后,整整七年,他再也没有喊过林振海一声爸。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
林振海日日盼、夜夜盼,盼着儿子软化态度,盼着能再听到这声称呼,却始终求而不得。这些年他倾尽所有弥补,给钱、给资源、给最好的一切,却始终填不上父子之间那道冰冷的鸿沟。
此刻骤然听见这声久违的“爸”,林振海整颗心脏骤然紧缩,酸涩、激动、惶恐、心疼万般情绪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放在桌面的大手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极力压抑着喉咙口的哽咽,不敢吓着电话那头的少年,声音带着清晰的、克制的哭腔,温柔得近乎卑微:
“怎么了,小宝?爸爸在,爸爸一直在。”
小宝。
这是他儿子的乳名,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林逾安听着那头男人压抑颤抖的声音,心底微动,却没有半分动摇。
接收过原主记忆的他太清楚原主这位父亲的性子。对外杀伐果断、铁面无私,执掌偌大沈氏集团,从无半分手软,可唯独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纵容至极、偏爱入骨,护短护得不讲道理。
这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可以肆无忌惮依仗的底气。
林逾安微微垂眼,语气平静,不带波澜,字字清晰:
“爸,我想要一个人。”
林振海心头一紧,刚平复些许的情绪再度悬起,立刻绷紧了神经,生怕儿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连忙严肃叮嘱:“小宝,别的爸爸都能依你,但违法乱纪的事情,咱们绝对不能做,知道吗?”
他不怕儿子任性胡闹,就怕儿子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前程。
林逾安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带着少年的无奈,也带着历经世事的疲惫。
他放缓语调,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冰冷的恨意,缓缓开口:
“爸……有人欺负我。”
仅仅五个字。
瞬间点燃了林振海心底所有的怒火。
他方才所有的温柔隐忍尽数褪去,周身骤然爆发出上位者滔天的戾气,眉眼瞬间覆上寒霜,声线陡然冷厉凌厉,带着雷霆震怒:“谁敢欺负我儿子?!”
他捧在手心疼了十几年、舍不得受半点委屈的宝贝,谁敢动?!
林逾安睫毛轻颤,吐出那个让他的爱人在这个世界所有痛苦开端的名字,音色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顾家,顾晏城。”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办公室内传来一声巨响。
林振海怒火攻心,狠狠一掌拍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桌面的文件、钢笔、摆件尽数震得翻飞落地,凌乱一片。
他眼底戾气翻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转头看向身旁躬身待命的总特助,语气冰冷狠戾,没有半分温度:
“这件事,交给你去做。该怎么做,懂吗?”
总特助背脊紧绷,恭敬垂首,语气笃定肃穆:“明白,林总。”
他跟随林振海多年,最清楚这位老板的底线。欺负谁都可以,唯独不能碰沈家的小少爷。今日小少爷亲自开口,这件事,便是天大的事。
电话这头,林逾安听着那头的动静,薄唇轻启,吐出最后一句最为冰冷、也最为偏执的指令。
少年的声音清浅干净,像纯粹无害的孩童,内容却淬着刺骨的寒意,不带半分犹豫:
“处理干净。我想要他死。”
没有多余的辩解,没有多余的缘由。
不需要调查对错,不需要厘清缘由。
只要有可能伤害到沈清和的隐患,只要是未来会拖累、折辱他爱人的人,他尽数铲除。
电话那头的林振海闻声微怔,随即眼底狠色更甚,没有半分质疑,全然听从儿子的意愿。
而林逾安说完这句话,没有丝毫留恋,直接抬手,挂断了电话。
嘈杂的办公室与滔天怒火尽数被隔绝在听筒之外。
废弃杂物室再度归于寂静。
微风从破损的窗缝钻进来,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吹散了方才那一身刺骨的戾气,只余下一片清冷平和。
做完这一切,林逾安缓缓握紧手机,指尖平稳无波。
第一步,斩断源头。
他不会给任何人伤害沈清和的机会。
再也不会。
他转身,抬步走出昏暗的杂物室,重新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下。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隽,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清冷淡漠、与世无争的林家少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早已布下漫天棋局,只为护住一人。
沿着原路缓步走回喧闹的教室,林逾安回到自己的靠窗座位,安然坐直身体。
窗外梧桐摇曳,日光正好。
有七天时间处理顾晏城,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