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没有纠葛、没有沉沦的平行人生。
我与矢野郁弥,自始至终,都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没有河畔暮色里隐秘的亲吻,没有漫天飞舞的流言蜚语,没有全班起哄的恶意捉弄,更没有那场偏执到极致、以性命落幕的畸形爱恋。我们只是共享一间教室、一片初夏阳光的陌生人,见面只会点头致意,甚至连一句多余的闲谈都从未有过,彼此的人生干净又疏离,毫无交集。
升入高一的这段日子,我对他的全部认知,仅仅停留在「性格清冷、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的同班男生。班里同学大多敬畏他的寡言疏离,不会主动招惹,也不会刻意亲近,我也始终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陌生距离,安分守己地过着自己平淡的校园生活。
直到那个寻常的清晨,彻底改写了我的前路,却唯独没改写我的人生轨迹。
那天我如常推开教室门入市,晨间的清风依旧和煦,阳光温柔洒落,可整间教室死寂得诡异,连呼吸声都轻得近乎消失。刺鼻的铁锈血腥味沉沉弥漫在空气里,压得人头皮发麻,和记忆里那场悲剧的开端一模一样。
我的目光下意识扫向靠窗的座位。
矢野郁弥坐在那里,周身覆着一层冷冽的沉寂。
他的双手握着两把染满暗红鲜血的利刃,雪白的指尖沾染着斑驳血渍,桌面滴落的血珠凝出细碎的猩红印记。周遭几个往日最爱起哄、最爱肆意调侃他人的同学,倒在课桌旁,没了半点声息,满目狼藉的画面,惊悚得让人心尖骤凉。
这一次,没有人为我起哄,没有人为我造谣,所有的恶意都终止在了这一刻,被少年极端的方式彻底碾碎。
而我,只是一个恰好目睹一切、毫无关联的旁观者。
短短几秒,刺骨的恐惧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半分的犹豫,心底没有酸涩、没有纠结、没有不忍,只剩下纯粹的、生理性的惊惧。我不了解他的孤独,不懂他的偏执,不知道他骨子里藏着的疯狂与深情,我眼里看到的,只有血淋淋的残酷,和一个极端又危险的少年。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离开这里。
我不想沾染半分黑暗,不想被困在这片压抑窒息的漩涡里。
当天回家,我立刻和家人提出了转学的请求,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动摇。我如实说明了学校发生的惊悚事件,讲述了心底的恐惧,家人没有半句责备,立刻着手帮我办理所有转学手续。
不过短短三日,我干净利落地办完了离校事宜,彻底离开了这所藏着血腥与阴翳的学校,彻底离开了矢野郁弥的世界。
我们的故事,止于初见,止于旁观,再无后续分毫。
换了一所离家不远的普通高中后,我的生活彻底归于明媚与安稳。
新的学校氛围温柔又平和,同学友善纯粹,没有无端的孤立与嫉妒,没有低俗的调侃与霸凌,更没有极致又沉重的偏爱与枷锁。晨间的教室满是朗朗书声,午后的操场满是少年嬉闹的笑语,初夏的风依旧温柔,落日的晚霞依旧烂漫,所有的黑暗都被远远隔绝在过往之外。
我安安稳稳地读完了余下的日本高中生涯。
会和新的朋友结伴上下学,会在课间嬉笑打闹,会为了考试认真刷题,会在周末逛街吃甜品,会拥有普通高中生所有的轻松与快乐。日子平淡又滚烫,明媚又安稳,没有窒息的压抑,没有无尽的惶恐,没有余生难愈的遗憾。
我再也没有听到过矢野郁弥的消息。
我不知道那间教室最后的结局,不知道他后来的选择,不知道那场血腥的闹剧如何落幕,更不知道那个孤独偏执的少年,最终归于何方。
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短暂擦肩而过,便彻底两两陌路。
偶尔在晚风温柔的傍晚,我会偶然想起那个清晨的画面,想起那个握刀染血的清冷少年,心底只会掠过一丝浅浅的唏嘘,再无半分波澜。
我没有被他的爱意困住,没有被校园霸凌摧毁,没有背负一辈子都卸不下的血色遗憾。
在这条平行的时光里,我从头到尾,都是幸运的。
我避开了所有的黑暗、疯狂与沉沦,岁岁安然,岁岁明媚,平安且快乐地,走完了整场青春岁月。
只是无人知晓——
这场人人艳羡的圆满安稳,是另一个时空里,我求而不得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