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妈妈的事,像一扇门。谢衍不知道是她自己打开的,还是他推开的。但门开了之后,很多事情就变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沈星晚不再笑了。
不是不笑,是不装作笑了。以前她开心也笑,不开心也笑,被老师骂了笑,考倒数第一也笑。现在她安静了很多,补课的时候不再叽叽喳喳,做完题就安安静静收拾东西,说一句“谢衍晚安”,然后离开。
谢衍注意到她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你最近没睡好?”周四晚上,她做完题准备走的时候,他问了一句。
沈星晚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关心。
“还好。”她说,“就是有时候会做梦。”
“什么梦?”
她低下头,摆弄着书包带子:“梦见我妈。她在梦里跟平时一样,问我吃没吃饭,冷不冷。我每次都说吃了、不冷。她就笑。”
沈星晚的声音轻下来:“然后我就醒了。醒了之后发现,她其实已经不在了。”
便利店的灯嗡嗡响着。门外的夜风把落叶吹得到处跑,一个塑料袋子贴地飞过去,又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谢衍沉默了很久。
“我有时候也会梦到一些人。”他说。
沈星晚抬起头。
“不是具体的谁。就是一些影子。”他看着门外,声音很平,“梦里有人对我说话,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现在的样子。是小时候。”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小时候我总觉得,有一天会有人来接我。每次福利院门口有车停下来,我都会跑过去看。后来我长大了,就不跑了。”
沈星晚的眼眶红了。
“谢衍……”
“我不是在比惨。”他转回头看着她,“我是想说,那些梦,醒了就醒了。白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星晚咬着嘴唇,忍了半天,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她低着头,用校服袖子擦眼泪,但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谢衍从收银台下面拿了一包纸巾,递给她。
“不要吗?”他问。
沈星晚接过纸巾,哭得更凶了。这次有声音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细细碎碎地抽噎着。
谢衍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他安慰过人,他没被人安慰过,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人。想了半天,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了。”他说,“明天还要考试。”
沈星晚哭着哭着,忽然笑了。
“谢衍,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三句话?”
“哪三句?”
“不需要、随便你、别哭了。”
谢衍想了想:“还有一句。”
“什么?”
“嗯。”
沈星晚又哭又笑,拿纸巾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便利店的客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一眼这边,又赶紧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晚终于不哭了。她把眼泪擦干净,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兔子。
“谢衍。”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跟我说那些话。”她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谢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嗯。”沈星晚站起来,背好书包,“明天周六,你有空吗?”
“打工。”
“几点到几点?”
“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
“那我中午来找你吃饭。”
“不用——”
“我知道,你要说‘不需要’。”她已经走到门口,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但我说的是‘我要来’。不是‘你需不需要’。是‘我’。”
她推门出去,夜风吹起她的头发。
谢衍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车,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小,但这次他没有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