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过后的校园,空气里满是湿润的青草香,可江逾白的心情,却始终沉在一片莫名的烦躁里。
他活了十七年,一直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存在。成绩好、长相出众、人缘极佳,身边永远围着热闹的朋友,从不缺主动靠近的人,也早已习惯了被众人注视、被女生偷偷喜欢的日常。
以前他总觉得,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目光,那些悄悄递过来的情书和零食,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点缀,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可现在,他却偏偏开始在意,那个再也不会看向他的人。
江逾白发现,自己的视线,会不受控制地追着林知夏的身影跑。
课间操的时候,全校学生都在操场上列队,他会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一眼找到站在文科班队伍里的林知夏。她安安静静地站着,跟着节奏抬手、转身,眼神始终平视前方,从来不会像以前那样,借着队伍的缝隙,偷偷往他的方向望一眼。
就连他最在意的篮球赛,也少了那道固定的目光。
以前每次打球,他总能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见那个坐在角落、安安静静抱着水杯的女生。她不会像其他女生一样尖叫起哄,只会安安静静地看着,等到他下场,就会悄悄把一瓶温好的矿泉水,放在他放衣服的台阶上,然后默默离开。
那时候他从不在意,甚至连是谁放的都懒得深究。
可这一周的训练赛,他下场后习惯性地看向那个台阶,空空荡荡的,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瓶温度刚好的矿泉水,也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悄悄注视他的身影。
队友笑着递给他一瓶冰可乐,打趣他今天频频走神,是不是在看哪个女生。
江逾白接过可乐,却没有拧开,目光再次扫过空荡荡的看台,心口的位置,莫名空了一块,涩涩的发闷。
他开始忍不住,向身边的人打听林知夏。
先是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同班的男生,隔壁文科班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写字很好看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被问的男生一脸诧异,毕竟江逾白以前,从来不会主动过问任何一个女生的名字,愣了半天才回道:“你说林知夏啊?她文笔特别好,每期黑板报都是她写的,性格特别温柔,就是话很少,特别低调。”
林知夏。
原来她叫林知夏。
江逾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三个字,温柔又干净,像盛夏里一阵轻柔的风,和他记忆里,那个蹲在地上捡笔、耳尖通红的女生,慢慢重合在一起。
他这才发现,自己喜欢了她那么久的目光,他却连她的名字,都现在才知道。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那天走廊里的起哄,想起自己冷漠的“不认识”,想起自己随手丢在窗台上的那支笔,想起她转身跑进考场时,微微颤抖的背影。
他那时候嫌麻烦、嫌被打扰,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碾碎了一个女生藏了很久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原来那些他从未在意的细节,那些他视而不见的温柔,都是林知夏瞒着所有人,捧给他的一整颗真心。
而他,亲手把那颗真心,摔得粉碎。
下午的自习课,江逾白再也坐不住。
他借着去办公室问问题的由头,刻意路过了文科班的教室。
教室的后门半开着,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林知夏。
她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写着卷子,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神情专注又平静,握着笔的手指纤细白皙,偶尔会轻轻皱一下眉头,思考题目,全程没有往门口的方向,看过一眼。
她的世界里,好像真的彻底没有了江逾白这个人。
没有慌乱,没有偷看,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就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无足轻重。
江逾白站在门口,脚步顿了很久,直到里面的同学察觉到目光,疑惑地看过来,他才猛地回过神,快步离开,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热意。
走回理科班的路上,他的脑子里,全是林知夏平静淡然的脸。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不是一个偷偷喜欢他的女生,不是一束无关紧要的目光,而是一份毫无保留、纯粹又真诚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心意。
以前他拥有的时候,不屑一顾,随意践踏。
等到这份心意彻底收回,彻底消失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世界,早就习惯了那束温柔的目光。
现在风停了,目光收了,他的世界,也空了。
放学的铃声响起,江逾白没有像往常一样和队友去打球,而是独自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桌洞里,还放着队友今天捡回来的、那支被遗落在窗台很久的小雏菊自动铅笔。
笔身已经落了一点薄灰,却依旧干干净净。
江逾白拿起那支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身上的雏菊图案,心口的愧疚和失落,越来越浓。
林知夏。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