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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意初起

双面情敌

热搜在当晚就爆了。

苏念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了浴室门口。

微博热搜榜前十名里,跟季星野表白相关的占了四个:#季星野表白#、#季星野苏念#、#江城慈善之夜#、#季星野新歌#。最离谱的是#苏念是谁#这个话题,阅读量在一个小时内突破了两个亿,评论区里铺天盖地都是“查到了,是个策展人”“长得挺好看的”“配得上我家星野吗”之类的留言。

苏念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热门微博是一条现场视频,拍的是季星野在台上说“苏念,我喜欢你”的那一瞬间。视频里苏念站在角落,手里端着果汁杯,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震惊和茫然。镜头把他的表情拍得清清楚楚,连他微微发抖的手指都被高清镜头捕捉到了。

评论区里有人在夸他好看,有人在扒他的背景,有人在分析季星野表白的时间线,有人已经把他过去三年的社交账号翻了出来,一条一条地截图分析。

苏念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每一个人都可以随意地看他、评价他、猜测他。这种感觉让他胃里翻涌着一股恶心,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别看热搜,早点睡。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忽然就红了。他想回点什么,但打了几个字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字。

他又加了一句:你也早点睡。

顾衍之秒回:我在处理一些事情,你先睡。

苏念不知道顾衍之在处理什么,但他猜测跟今晚的事有关。顾氏集团的CEO出现在季星野表白的现场,还被拍到把苏念护在怀里离开——这张照片也在热搜上挂着,虽然没有季星野那条那么靠前,但阅读量也已经破千万了。

苏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今晚的画面——舞台上的追光、季星野的酒红色西装、顾衍之把他拉进怀里的手臂、顾衍之说“离他远一点”时眼神里的情绪。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他到底喜不喜欢顾衍之?

答案是显然的。如果不喜欢,他不会在看到姜晚时感到不适,不会在顾衍之送他画册时心跳加速,不会在雨夜里因为一句“我不想你淋雨”而失眠一整晚。

但他喜欢顾衍之又能怎样呢?

顾衍之是顾氏集团的CEO,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而他苏念只是一个普通的策展人,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丰厚的资产,甚至连一份稳定的编制都没有。他们之间的差距,大得像一道鸿沟,他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也不确定顾衍之想不想让他跨过去。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苏念的心里,越想解开越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七条未读消息。

十二条来自季星野——全是道歉和解释,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说他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感情,说他很抱歉给苏念造成了困扰。

三条来自同事和朋友——有人说“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有人说“季星野是不是疯了”,有人说“你没事吧”。

两条来自顾衍之。

第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舆论的事我会处理,你别担心。

第二条是早上七点发的: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苏念看着顾衍之的消息,心脏跳得很用力,用力到他能感觉到血液从心脏泵向全身的轨迹。他回了一条: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馆。

他说的老地方,就是上次偶遇的那家咖啡馆。

苏念到的时候,顾衍之已经在了。

他坐在上次那个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边放着手机和车钥匙。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垂着,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昨晚没怎么睡。

苏念在他对面坐下,小陈走过来,没等他开口就说:“热拿铁,少糖多shot?”

苏念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没想到小陈记住了他的口味,更没想到的是,他在这家咖啡馆只来过几次,就已经有了“老样子”。

“热搜的事,”顾衍之放下咖啡杯,开门见山,“我让人压了一部分,但源头在季星野那边,他不发声明,舆论就很难完全平息。”

苏念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热搜这种东西,过两天就没了。”

顾衍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苏念看不懂的东西。

“苏念,”顾衍之顿了一下,“季星野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苏念想了想,诚实地说:“不太了解。就知道他是个歌手,挺红的。昨晚之前我跟他没有任何交集。”

“他十九岁出道,二十一岁拿金曲奖最佳新人,二十三岁拿最佳男歌手。”顾衍之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调查报告,“他的粉丝叫‘星星’,官方后援会注册会员超过三百万人。他的经纪公司是星耀娱乐,老板叫陈耀,在娱乐圈混了二十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苏念听着这些数据,心里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你查他了?”苏念问。

顾衍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否认。

“他表白的方式太突然了,不像是临时起意。”顾衍之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慈善晚会的表演嘉宾名单是提前一个月就定好的,他完全可以在表演结束后再说那些话,但他选择了在台上、在所有人面前、在媒体镜头对准他的时候说。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是精心设计的。”

苏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五年的当红歌手,不可能不知道当众表白的后果。季星野知道,但他还是做了。这意味着什么,苏念不想深想,但他心里清楚——这意味着季星野的表白,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喜欢”,而是带有某种目的性的、经过计算的行为。

“所以呢?”苏念问,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冷一些。

顾衍之看着他,眼神里的情绪变了。从刚才的冷静客观,变成了一种更直接的、更不加掩饰的东西。

“所以离他远一点。”顾衍之说。

这句话,他昨晚说过一次。但昨晚说的时候,声音里更多的是担心和害怕。今天说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苏念想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东西。

命令。

不是请求,不是建议,是命令。

苏念的心像是被人捏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的感受。他从小就不喜欢被人命令,不喜欢被人告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母亲身体不好,他十三岁就开始当家,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拿主意,没有人替他做过决定。

顾衍之的“离他远一点”,触到了他心里最敏感的那根弦。

“顾衍之,”苏念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你是在命令我吗?”

顾衍之的手指顿住了。

“你觉得我在命令你?”他反问。

“你让我‘离他远一点’,这不是命令是什么?”苏念说,“你不了解季星野,不了解他对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甚至不了解我跟他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你只是看到了一个潜在的危险,然后就让我离他远一点。你问过我的想法吗?”

咖啡馆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背景音乐还在放,咖啡机还在响,旁边桌有人在低声聊天。但这些声音都像是被一层玻璃隔开了,苏念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顾衍之的呼吸声。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苏念,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误解的委屈,有被拒绝的恼怒,还有一些苏念读不懂的、更深层的东西。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顾衍之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打算怎么处理季星野的事?”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跟他说清楚。”苏念说,“我约了他明天见面,当面把话说清楚。我不喜欢他,也不会因为他当众表白就改变主意。这件事结束之后,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顾衍之下颌线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约了他见面?”他重复这句话,声音里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对。”

“单独见面?”

“对。”

顾衍之把咖啡杯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那声响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前奏。

“苏念,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顾衍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克制什么,“他是一个公众人物,他的粉丝有几百万人。你单独跟他见面,被拍到怎么办?被写成‘苏念私下约会季星野’怎么办?昨晚的热搜还没下去,你又想上新的?”

苏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顾衍之说的话没有道理,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说得太有道理了,所以苏念才觉得难受。

顾衍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单独见面确实有风险,被拍到确实会很麻烦,他确实应该更谨慎一些。但顾衍之用那种语气说出来——那种“我比你更懂你应该怎么做”的语气——让苏念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个需要被保护、被管教、被安排一切的孩子。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苏念的声音开始发紧,“不见他?让他继续在台上说‘我喜欢你’?让媒体继续猜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让所有人觉得我默认了?”

“我没有说不见他。”顾衍之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我说的是不要单独见面。你要跟他说清楚,我陪你去。或者让我的律师陪你去。至少要有第三人在场,至少要有记录,至少不能让他或者媒体有机会做任何文章。”

苏念看着顾衍之的眼睛,那里面有担心,有在意,有保护欲,也有一种苏念不敢确认的东西。

但苏念也看到了别的东西——看到了那种根深蒂固的、属于上位者的控制欲。

顾衍之习惯了掌控一切。他掌控着一家公司,掌控着几百上千人的命运,掌控着每一个项目的走向。他的这种掌控欲在工作中是优点,是让他成功的核心能力之一。但在感情里,在两个人的关系里,这种掌控欲会让苏念喘不过气来。

“顾衍之,”苏念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被人管着吗?”

顾衍之没有回答。

“因为我从十三岁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扛的。”苏念说,“我妈生病住院,我一个人签字、一个人交钱、一个人守在手术室外面。我爸的后事,我一个人处理的。考大学、选专业、找工作、租房子,全部都是我一个人。我没有依靠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让我依靠过。”

苏念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现在忽然出现,告诉我要怎么做事,告诉我该见谁不该见谁,”苏念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当然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顾衍之,我不习惯。我不习惯被人管着,不习惯被人安排,不习惯别人替我做决定。就算你是对的,我也不习惯。”

顾衍之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长到苏念开始后悔自己说了这些话。

然后顾衍之开口了。

“苏念,你说你不习惯被人管着,我理解。”顾衍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但你能不能理解一件事?”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

“我看到你被季星野当众表白,看到你被记者围住无处可逃,看到你站在洗手间里发抖——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顾衍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丝裂痕里透出来的是苏念从未听过的脆弱,“我恨不得把那个姓季的从台上拽下来,但我不能。我恨不得把那些记者的相机全砸了,但我不能。我只能把你拉进怀里,带你离开,然后在网上一条一条地让人撤热搜、删帖子、压评论。”

顾衍之的手指在桌上攥紧了,指关节泛着白。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管着。”顾衍之看着苏念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苏念的倒影,“但你能不能让我管一次?就一次。让我陪你去见季星野,让我站在你旁边,让我确保你不会再被伤害。”

苏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地忍住了,没有让它掉下来。

他想起了一件事。

昨晚在停车场,顾衍之的车里,他说“你来了就好”的时候,顾衍之的表情变了。那时候苏念不知道那种变化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感动。

那是顾衍之这种从不依靠任何人的人,第一次被人当作依靠时才会有的感动。

而此刻,苏念面临的是同样的处境。顾衍之想成为他的依靠,但苏念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不是不想,是不会。他从来没有被人依靠过,也从来没有依靠过别人,他不知道这两件事该怎么做,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学过游泳的人被扔进了水里,本能地挣扎,本能地拒绝,本能地想要靠自己浮起来。

“我不需要你保护。”苏念听到自己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看到顾衍之的眼神暗了下去。

那是一种非常短暂的、几乎不可见的黯淡,像是一盏灯被人关掉了又打开,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苏念看到了。

“我不需要你保护,”苏念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发抖,但他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定,“我需要你相信我。相信我能处理好自己的事,相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相信我不会做伤害自己的选择。你不需要替我解决问题,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够了。”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闭眼的时间很长,长到苏念以为他睡着了。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是一首老旧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忧伤,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流淌。

顾衍之睁开眼睛的时候,苏念看到了那双眼睛里自己倒影的变化。

从暗到亮,从一个模糊的轮廓到一张清晰的脸。

“好。”顾衍之说。

一个字。

苏念愣了一下:“什么?”

“我相信你。”顾衍之说,“你去见季星野,跟他说清楚。我不陪你,不让律师陪你,不带任何第三方。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过问。”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是,”顾衍之的声音沉了下去,“如果有任何情况——他纠缠你,他威胁你,媒体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不是管你,这是担心你。这两件事不一样,你能分清楚吗?”

苏念点了点头。

他能分清楚。

管和担心,听起来像是一回事,但本质上是天壤之别。管是不信任,担心是在乎。顾衍之愿意后退一步,从“管他”变成“担心他”,这个让步对顾衍之这样的人来说,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顾衍之。”苏念叫他的名字。

“嗯。”

“我昨天说了一句话。”苏念的声音很轻,“我说‘你来了就好’。那是真心的。你来不来,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我希望你来,不是因为你不相信我能处理好,而是因为你想在我旁边。”

顾衍之看着苏念,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苏念,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顾衍之说。

苏念摇头。

“你太习惯一个人了。”顾衍之说,“习惯到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陪你一起扛。”

苏念的心像被人狠狠揉了一下,酸涩的液体从心脏涌上来,涌到喉咙,涌到眼眶,差点就溢了出来。

他低下头,端起拿铁喝了一大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很重,但苏念觉得这种苦刚刚好,能盖住那些快要涌出来的东西。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四月的午后温暖而慵懒,街边的梧桐树冒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苏念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

“我该回美术馆了。”他说。

顾衍之也站了起来。

“苏念。”他叫住他。

苏念转过身,顾衍之站在逆光里,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苏念听到了他的声音——低沉的、克制的、但在那些克制之下藏着很多东西的声音。

“吵架不过夜。”顾衍之说,“这是规矩。”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谁定的规矩?”他问。

“我定的。”顾衍之说,“从现在开始生效。”

苏念看着他,心里那团乱麻一样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松了一些。不是解开了,而是松了一些,像是有一个人在帮他一根一根地梳理那些打了结的地方,虽然还没完全解开,但至少不再那么紧了。

“好,”苏念说,“吵架不过夜。”

他转身走出了咖啡馆,推门的瞬间,四月的暖风扑面而来,带着梧桐树叶的清香和远处某个花店的芬芳。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季星野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地点我选好了发给你,我们当面谈。

季星野秒回:好,我一定来。

苏念又给顾衍之发了一条:我到美术馆了。

顾衍之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

但苏念觉得这个“好”字里装的东西,比顾衍之平时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要多。

那是一个承诺。

一个“我相信你”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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