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离去不过半刻,山间风声骤紧。
原本静谧轻柔的晨雾,被整齐沉稳的脚步声碾碎。数道沉肃的身影穿过层层回廊,直奔静思阁而来。
宫门四大长老联袂而至,黑袍肃立,神色凝重威严,皆是执掌宫门戒律、坐镇百年的老臣。此事关乎禁地闯入、异世异术,早已惊动整个宫门高层。
他们不请自来,气场压得整座阁楼周遭空气凝滞,廊下守卫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拦。
静思阁内,宫子羽刚将古籍摊开在桌案,正欲与寄灵细说宫门势力格局。
房门未开,苍老威严的声音已然穿透窗纸,重重落了进来。
#长老首座
执刃私自囚留异客,不禀长老,不查底细,私自松动禁制——已然越矩!
话音落下,阁楼木门被侍从轻轻推开,四位长老鱼贯入内。
四人目光一瞬齐齐锁在寄灵身上,审视、忌惮、审视、不满,层层冷意交织,密密麻麻覆在他身上。
寄灵身姿挺拔如初,立于窗边,不躲不避。
哪怕身处异乡、受制于人,历经山海血战沉淀出的风骨,也半点不卑不亢。
#宫子羽
诸位长老清晨至此,声势浩荡,不知意欲何为。
宫子羽上前半步,自然挡在寄灵身前,一袭素衣,却稳稳挡住四座长老的滔天威压。
他身为执刃,温润温和,却在这一刻,生出执掌宫门、独断乾坤的强硬气场。
#大长老
执刃!
大长老上前一步,目光凌厉,声线沉如洪钟。
#大长老
旧尘山谷千年闭环,不纳外邪、不容异类!此人凭空自裂隙坠落,身怀诡异术法,来路不明、善恶难辨!
#大长老
昨日闯入禁地,擅越宫门边界,本当就地镇压、彻查处死,以绝后患!你非但不遵宫规,反而私藏、宽待、松动封脉禁制——执刃可知何为宫门戒律!
字字铿锵,句句追责,是摆明了要问罪,要拿寄灵立规矩,要逼宫子羽退让。
其余长老纷纷附和,神色肃穆。
#二长老
无锋在外虎视眈眈,无量流火悬顶,宫门此刻最忌变数!一个不知来自何方、力量超脱武道常理的异人留在谷中,是置整座宫门于险境!
#三长老
依宫规,陌生异术者入谷,杀无赦!请执刃即刻下令,诛杀异类,以安人心、以稳山谷!
“杀无赦”三字落下,空气骤然冰封。
廊外守卫呼吸一滞,阁楼内晨光仿佛都冷了几分。
四名长老步步紧逼,句句搬出宫规大义,占尽情理,压得人无从辩驳。
所有人都以为,宫子羽纵使心软,也碍于宫规、碍于大局,必然妥协。
寄灵静静立在宫子羽身后,眸光清淡。
他听得懂这些权衡利弊,也懂这群人的忌惮。
于宫门而言,他是天降变数、无根无凭、不可掌控的隐患。
他微微抬眼,轻声开口。
#寄灵
我无意祸乱宫门,亦无心窥探山谷秘辛。裂隙坠落是天灾,并非我蓄意闯入。若宫门容不下我,大可禁锢,不必诛杀。
他语气平静,无委屈、无愤怒、无求饶。
只是陈述事实,坦荡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这份坦荡,落在长老眼中,反倒成了诡异莫测的伪装。
#四长老
巧言令色!异术傍身者,最擅伪装!今日无害,明日未必无祸!裂隙既开,焉知你孤身一人?谁能确定你不是域外细作、引敌入谷的棋子!
逼杀之意,已然决然。
全场目光尽数压向宫子羽,等着他下令。
在所有人既定的认知里——
宫门大局在前,一个无名异乡人,随时可弃。
下一瞬,宫子羽缓缓开口,声线温和,却字字坚定,寸步不让。
#宫子羽
不可杀。
短短三字,轻轻落地,却瞬间逆了满堂大势。
四位长老脸色齐齐一变,错愕转头。
#大长老
执刃!你要为一个异类,违逆宫规、忤逆众老、置宫门安危不顾?
#宫子羽
正是因为顾全宫门安危,我才不杀他。
宫子羽站直身形,眸光澄澈凛然,直面四位重臣。
#宫子羽
昨日天际裂隙现世,天地气流崩塌,绝非人力伪造。金繁查证天象古卷,千年仅此一例。他是裂隙而生的落客,不是细作,不是敌谋。
#宫子羽
再者,昨日我宫门三名守卫合围,他灵力尚且重伤未愈,却全程留手,未伤一人分毫。
#宫子羽
若他心怀恶意、蓄意祸谷,昨日便可屠戮守卫、强闯山谷,何必束手就擒?
一众长老语塞一瞬,神色愈发沉凝。
宫子羽继续开口,句句通透,字字据理。
#宫子羽
宫规诛恶,不诛无辜。
#宫子羽
他无恶行、无祸心、无作乱之举。只因出身异世、身怀异术,便要被扣上罪名、草率诛杀——
#宫子羽
此非护宫,是枉杀。是我宫门百年规矩,最大的偏颇。
大长老眉头紧锁,语气强硬不退。
#大长老
执刃年轻心软!未知即是凶险!留他一日,便多一日隐患!
#宫子羽
隐患我来担。
宫子羽微微侧身,余光轻轻扫过身后沉静伫立的寄灵,随即转回目光,独对四位长老,一身执刃担当尽数显露。
#宫子羽
人是我留的,禁制是我松的,所有风险、所有后果,由我宫子羽一力承担。
#宫子羽
自今日起,寄灵居于静思阁,由我亲自看管、亲自查证。他若作乱,我亲手镇杀,绝不姑息。
#宫子羽
可若无实证,谁也不能凭揣测定罪,谁也不能伤他分毫。
一袭素衣,立在满堂黑袍重臣之间,明明身形清瘦,却稳如磐石,护住了身后孤身无依的异世之人。
四位长老脸色青白交加,进退两难。
他们掌戒律、掌规矩,却无法反驳执刃句句在理的辩驳,更无法撼动他此刻独断的态度。
#二长老
执刃当真要如此执拗?为一外人,忤逆全宫?
#宫子羽
他不是祸乱之源。
宫子羽声音轻缓,却无比笃定。
#宫子羽
我宫门守的是安宁、是正道、是公允。若连无辜落难之人都容不下,凭何守山谷百年安稳。
一番话,堵得满堂无声。
长老们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底的无奈。
宫子羽身为宫门执刃,掌生杀大权,态度决绝,无人能够强行违逆。
最终,大长老沉沉吐出一口气,冷眸看向寄灵,落下警告。
#大长老
好。我等便信执刃一次。
#大长老
但你记好——寄灵。
#大长老
你身在宫门一日,便是宫门囚客。
#大长老
但凡你露出半分异心、动用半分异术扰谷、生出半分祸端,无需执刃动手,我四宫长老,必联手镇杀,挫骨扬灰,不留余地!
寄灵微微颔首,坦然应声。
#寄灵
我明白。多谢诸位长老暂容我栖身。我此生杀伐只为除邪,从不害无辜、不乱世序,诸位大可安心。
态度坦荡,神色磊落,无半分心虚躲闪。
长老们再无话可说,满心忌惮与不悦,尽数压于心底。
#三长老
既执刃已有决断,我等静观其变。只望执刃今日护他之举,来日不会悔之不及。
说完,四位长老拂袖转身,带着满室沉肃气场,踏步离去。
阁楼外的压迫感缓缓散去,紧绷凝滞的空气终于恢复流动。
庭院重归安静,只剩风吹草木的轻响。
阁内只剩两人。
宫子羽微微松了眉宇,侧首看向身后的寄灵。
#宫子羽
委屈你了。
#寄灵
不委屈。
寄灵抬眸,清眸映着眼前温润孤挺的少年执刃。
#寄灵
在这人人皆欲杀我的深宫,唯有执刃,信我、护我、为我立言。
#寄灵
这份相待,我记在心间。
宫子羽望着他眼底纯粹的谢意,心底微漾,轻声浅笑。
#宫子羽
我说过,你非敌人。
#宫子羽
我护公允,也护无辜。
旁白:
晨光彻底穿透薄雾,洒满整座静思阁楼。
一人身居高位,身陷人心算计,却愿打破世俗猜忌,为异类撑腰。
一人历尽山海杀伐,孑然一身异世,却遇深宫最温柔的偏袒。
暗流汹涌的宫门之中,旁人皆防他、疑他、惧他,唯有宫子羽,予他一寸安稳、三分信任、万般偏袒。
寄灵静静看着眼前人,心底已然悄然了然——
他这场跨越天地的坠落,不是绝境。
是他此生漫漫杀伐路里,唯一一场不期而遇的温柔羁绊。
而宫门四宫暗流、远徵的戒备、长老的忌惮、无锋的潜藏窥视,已然全部盯上了这位异世来客。
更大的风浪,才刚刚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