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静思阁的雕花窗棂,山间薄雾顺着溪风钻进屋中。宫子羽遣退所有守卫,独自提着一盏琉璃灯走入阁楼,木门轻合,隔绝外面层层看守。
寄灵正倚着窗边木榻静坐,一身素白衣衫还留着战损的浅淡血痕,经脉依旧被执刃内力封死,周身半点灵力无法调动。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清隽柔和的眉眼映着灯火,没有惊惧,只剩一片沉静。
#宫子羽
白日殿上人多,许多话不便细说,今夜我独自前来。身上汤药可还对症?伤势有无缓和几分?
宫子羽将琉璃灯搁在桌案,目光落在寄灵苍白的面上,语气并无审问的冷硬,反倒藏着几分温和体恤。他虽执掌宫门,常年周旋算计,却难对一个孤身落难、身负重伤的异乡人摆出严苛姿态。
#寄灵
汤药温润,伤痛压下去不少,多谢执刃收留。只是经脉被封,终日手脚无力,多少有些不便。
#宫子羽
封脉之术是自保之举,并非有意为难。旧尘山谷藏有无量流火,又常年受无锋细作窥探,我不敢轻易放开你的力量。
宫子羽缓步走到窗边,望向窗外连绵云雾笼罩的宫阙,轻叹一声。
#宫子羽
今日金繁呈上卷宗,古卷零星记载,千年前山谷也曾出现过天际裂隙,只是无人从裂隙之中走出。你是千百年来头一个踏足此地的异世之人。
#寄灵
那场大战撕裂天地空间,非我本意闯入宫门,若有办法,我也想立刻离去,不搅乱你们此间安宁。
#宫子羽
离去谈何容易。空间裂隙转瞬闭合,如今天际白雾乱流早已消散,你无处可回,留在山谷,至少还有一处容身之地。
宫子羽转过身,认真凝视寄灵。
#宫子羽
你先前说,你的世界遍地灵脉,修行者能引天地灵气斩除凶兽。那九婴,当真恐怖至此,能逼得你耗尽全部修为?
#寄灵
九婴九头共生,口吐焚天烈焰,所过之地山川焦枯,生灵涂炭。我师门无数同门折损,最后只剩我一人与其死战,若不是空间突然崩塌,我未必能活下来。
#宫子羽
世间竟有这般怪物。我们这里最大的祸乱,不过是人心算计、江湖刺杀,从来没有吞山灭地的妖邪。
宫子羽指尖轻轻摩挲灯盏边缘,眼底生出几分茫然。他一生困于宫门权斗,从未想象过另一个遍布凶兽、依靠灵力生存的天地。
#寄灵
此地看似平静,宫门之内暗流汹涌,人心博弈,何尝不是另一种厮杀。我斩凶兽靠灵力,你们自保靠谋略兵刃,说到底,皆是为活下去。
#宫子羽
你看得通透。身在执刃之位,我日日困在规矩与猜忌之间,一言一行皆受束缚,早已不知何为自在。
寄灵微微垂眸,单薄身影浸在朦胧灯火里,声线清浅柔和。
#寄灵
我从前驰骋山河,斩妖除魔,以为那便是自由,直到坠入此地被困阁楼,才懂世间从无绝对无拘无束之人。身负力量者要守护苍生,身居高位者要扛起一族,各有桎梏。
#宫子羽
听你一席话,倒是解开我心中几分郁结。我有一事想问,若我解开你经脉封印,你会立刻动手离开,还是会伤及宫门之人?
#寄灵
我无意与你们为敌。当日交手,我处处留手,从未伤任何一名守卫,便是不愿挑起争端。只要不强行困我、害我,我不会动用力量伤人。
宫子羽沉默片刻,似是信了他的坦荡,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宫子羽
我暂且信你。往后几日,我会逐步放缓封脉内力,让你慢慢恢复气力。只是在找到重回你世界的办法前,你不得踏出静思阁范围。
#寄灵
我答应你。只是还有一事相求,可否允许我每日临窗观望山谷山川?久困屋中,难免心绪沉闷。
#宫子羽
无妨,我吩咐守卫,不阻拦你窗边观景。只是切记,不可试图翻越院墙逃离。
宫子羽抬手,一缕柔和内力轻轻送入寄灵肩颈穴位,滞涩的经脉稍稍舒缓,一股暖意缓缓流淌四肢。寄灵周身紧绷的状态随之松懈。
#寄灵
多谢执刃宽待。
#宫子羽
不必谢我,你本就不是敌人。只是宫门复杂,尚角、远徵一众长老心思多疑,你的来历一旦传开,必会引来无穷非议,我只能先将你安置在此,避人耳目。
窗外溪风吹散薄雾,灯火摇曳,两道身影静静立于窗前,一个来自遍布妖邪的灵脉天地,一个困于人心诡谲的深宫,两个本无交集之人,因一场空间崩塌,在此处缓缓生出几分难得的相知。
#宫子羽
夜深了,我不便久留,明日我再带些古籍书卷给你,也好打发时日。
#寄灵
劳烦执刃费心。
宫子羽提着琉璃灯转身离去,落锁声轻响,阁楼再度归于安静。寄灵独自立在窗边,望着远处层层宫宇,心底清楚,他与这位宫门执刃的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