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悄悄还钱被发现

一上午的课程平稳度过，课间杨博文都刻意避开后排的视线，要么埋着头刷题，要么借着打水、去卫生间的由头短暂离开座位，尽量减少和左奇函产生对视的机会。他书包夹层里那支药膏像是一块发烫的小石头，时时刻刻提醒着昨夜走廊里那段让人无措的对话，还有左奇函藏在细节里的体贴。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声响，同学们收拾饭盒、结伴冲向食堂，桌椅拖动的动静此起彼伏。杨博文动作慢了半拍，等前排大半人离开，才慢吞吞收拢桌上的书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侧边，心里反复盘算着还钱的事。他昨天傍晚绕路回家时，清点过自己攒下的零钱，勉强够买下这支药膏，只是该怎么悄悄把钱送过去，又成了一桩难题。

若是直接递到左奇函手上，免不了要产生交谈，旁人看见也会生出好奇；若是夹在书本里，又怕对方没能及时发现，白白辜负这份心思。思来想去，杨博文攥紧口袋里折叠整齐的零钱，打算趁左奇函和同伴出门打饭的空档，把钱压在他课桌的文具盒底下。

他抬眼往后排瞟去，左奇函正被几个男生勾着肩膀说笑，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教室后门，课桌空荡荡的，桌面上只摆着简单的笔袋和练习册。绝佳的机会摆在眼前，杨博文心头微微一紧，攥着零钱快步走到后排座位旁，指尖刚要把纸币塞进笔袋下，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绷直，手里的钱差点脱手落在地面。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清浅的脚步声只有左奇函，想来是忘记带饭卡折返回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左奇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质问，只是单纯的疑惑。杨博文手足无措地转过身，双手下意识背到身后藏住零钱，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浅红，眼神慌乱地飘向一旁的窗台，不敢直视对方。

“我……我只是路过。”他随口扯出一句单薄的借口，声音细弱，连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指尖死死绞在一起，心底满是慌乱。

左奇函的目光轻轻扫过他藏在身后的双手，又落在自己课桌敞开的笔袋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少年心思细腻敏感，分明是想要把药膏的钱还给自己，不想凭空欠下人情。他心里泛起一丝无奈，还有几分柔软，缓步走上前，主动拉开两人之间半步距离，不让杨博文被自己逼得无处可退。

“不用特意还钱。”左奇函轻声开口，没有半分强势，只是平静地陈述，“药膏不值多少钱，我只是顺手买来的，没有要你补偿的意思。”

杨博文咬了咬下唇，依旧不肯放下藏在身后的手，小声反驳：“不行，东西是你买给我的，我不能白拿。”长久以来的生活让他根深蒂固地觉得，任何人的善意都需要等价偿还，亏欠别人的馈赠，会让他坐立难安，时时刻刻记挂着这份人情。

“就当是同学之间普通帮忙。”左奇函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模样，放缓了语调，“你不必把所有小事都分得一清二楚，不用给自己添这么多负担。我不会因为一支药膏，就刻意打探你的私事，也不会要求你必须回应我的关心。”

这番话精准戳中杨博文心底最大的顾虑。他一直害怕收下药膏，就等于默许对方持续关注自己、追问自己的伤痕，可左奇函清清楚楚告诉他，善意和窥探不会捆绑在一起，收下东西不代表要剖开所有心事。

杨博文沉默许久，背在身后的双手缓缓挪到身前，摊开掌心，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安静躺在手心里。日光透过窗户落在纸币上，能清晰看见他指尖微微的颤抖。他抬头飞快看了左奇函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语气带着一丝固执：“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不习惯收别人的东西。钱你收下，不然我心里一直不安稳。”

左奇函望着他不肯松口的模样，清楚他骨子里的执拗，强行推辞只会让少年更加煎熬。他思索片刻，没有直接接过钱，换了一个折中办法。

“钱我先不收。”他顿了顿，看向杨博文始终收拢护住的小臂，“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下次班级大扫除，你帮我分担班级垃圾的活，就算两清了，怎么样？不用单独给钱，也不算亏欠。”

这个提议没有金钱往来，只是普通同学间互相搭把手，不会让杨博文产生亏欠感，也巧妙化解了当下僵持的局面。

杨博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简单的交换方式，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下来。大扫除只是分内班级任务，互相帮忙再正常不过，不会牵扯多余的人情纠葛，恰好贴合他想要两不相欠的想法。

他斟酌几秒，轻轻点了点头，攥着零钱的手缓缓收了回来：“好，大扫除我帮你扔垃圾。”

看见他终于放下心结，左奇函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转瞬便恢复平静。他弯腰拿起桌角遗忘的饭卡，不再纠结药膏和钱财的事，主动转移话题，避开会让杨博文难堪的伤痕话题。

“食堂今天有番茄炒蛋，你要不要现在过去，晚了怕是要排队。”

平淡日常的问话，没有窥探，没有试探，只是单纯的闲聊，瞬间冲淡了方才局促压抑的氛围。杨博文轻轻“嗯”了一声，侧身让出道路，目送左奇函拿着饭卡离开教室。

等对方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长长松出一口气，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后，他伸手摸了摸书包夹层里的药膏，心头混杂着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暖意，还有一丝难以消解的疏离。

他依旧没办法完全放下防备，坦然和左奇函正常相处，却不再一味抵触对方抛来的善意。那支藏在抽屉里的药膏，一次各退一步的协商，像是一缕温和的风，一点点吹散横亘在两人之间厚重隔阂上的薄雾。

杨博文拿起饭盒，缓缓起身走向食堂。小臂的淤青依旧隐隐作痛，但他清楚，放学回家后，自己可以用上那支全新的药膏，不必再依靠药效微弱的旧药膏硬扛疼痛。

走廊的阳光透亮温暖，少年单薄的身影缓步前行，心底长久封闭孤寂的角落，第一次真切接住一份不带压迫、恰到好处的温柔。而另一边，左奇函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脑海里还留着方才杨博文慌乱泛红的脸颊，心里清楚，想要彻底融化少年竖起的心墙，还有很长一段安静、缓慢的路要走，但他愿意耐心等候，不急不躁。